季阅微:“那你还造吗?”
“造啊。钱都投进去了。选址确实有点问题,车间也比较老,但凡事有利必有弊——”
喝完咖啡,他起身上楼换衣服,准备去给季阅微退心理医生,上楼梯的时候他还在和她说话:“加州政策方面还是很支持新技术开发的,加上洛杉矶靠近硅谷,也方便我招人,更重要的是”
声音渐渐矮下,但很快又传了出来,他人也再次闪现在楼梯,臂弯里搭着大衣快步下楼,梁聿生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扭头朝向季阅微:“那边有个环境模拟实验室,我看中好久了,据说是之前军工研发留下的,可以模拟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极端环境,MILE都没这个技术,我打算好好用一下。”
“不过这个需要实体工业入驻,政府才会文件特批使用,之前MILE没有这个打算,现在机会来了,一石二鸟。”
季阅微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他要去干嘛,虽然昨天晚上说好了,也邮件约了一早的面谈,但事到临头,季阅微还是显露出些许犹豫。
不是说她还想接受心理咨询,是临到头说要全退了,又好像挺甩人面子。
当初这个心理医生还是通过何映真介绍的。
梁聿生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一直瞧着她,这时过来弯腰亲了亲季阅微脸颊,说:“放心吧,交给哥哥。”
类似家长出面退课,左右家里孩子不想学了,没办法的事,但身为家长还是有责任出来收个摊的。
驱车过去半小时,车子照例不好停,七拐八拐,差点耽误了时间。
等电梯上楼,手机提示响起,秘书将加州政府申请许可的文件都打包邮件发了过来,还未仔细查看,转头,梁聿生就碰到了握着杯咖啡回来的邵医生。
之前听何映真介绍,这位邵医生口碑很不错,为人细致,善解人意,也十分专业。
“她话不多的,就听你讲,让小阅不要有负担,就当和大姐姐聊聊天,心情不好总要有人开解的是吧?”
何映真一番道理,梁聿生觉得可行。
大哥哥不管用,大姐姐肯定可以。
“梁先生。”
打了声招呼,邵医生问:“阅微不来?”
梁聿生面不改色:“学校有事。”
邵医生好笑,没有拆穿,她觉得这位梁先生蛮有意思,见过不想看医生硬揪着过来的,但帮着瞒上瞒下的,还是第一次见。
上楼,助手过来将退款金额交予梁聿生确认,确认无误,邵医生问道:“阅微睡眠还好吗?”
签了字,梁聿生抬头道:“吃了药还行。有时候太累了,也能睡着,就是会说梦话。”
他对她的观察从来都是细致入微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视为理所当然。即便出现得过于偶然。
邵医生:“梦话?”
“以前说过吗?”
梁聿生回忆了下:“也有。”
“一般和什么有关?”
“学习。”
“这次也是?”
梁聿生停顿,他那张一贯从容、游刃有余的脸上,出现一丝迟疑。
邵医生了然:“这次是感情问题。”
梁聿生没立即说话。
他放下笔,两手搭在桌上,坦诚道:“不是感情问题,是我的问题。”
“我很担心她,但方式选得很不好。”
“也是我没有抓住重点。”
今天早上起来他都在复盘昨晚的混乱。
梁聿生想,如果发火之前,他仔细问一问季阅微为什么没有等他就独自一人回来——
其实看到她一个人吃蛋糕,他就已经察觉了她的不愉快不是吗。
他没有。
他想当然地认为是这阵子因为心理医生还在同他闹别扭。
于是,锁门带来的、那顷刻之间几乎就要将他淹没的担忧和恐慌,加上上次泳池不见人留下的“后遗症”,他也爆发得毫无理智。
但事情没有推倒重来的机会。
梁聿生低头看着面前的账单和自己签下的名字,心头蓦然酸涩。
“之前发生过锁门这样的情况吗?”邵医生问。
“没有。”
梁聿生抬眼,回答得很干脆。
邵医生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起身拿起几张表格,上面记录了季阅微这几次问诊的大体情况,递到梁聿生面前,她对他说:“你是阅微身边最亲密的人,有些话和你说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