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的航班,一落地那边也会联系,他会及时告知梁先生的。
那个时候,梁聿生正和几个股东从伦敦飞洛杉矶,参加MILE工厂的签署仪式。
崔予铭建议的附加条款一开始就碰了壁,显然加州政府不太愿意。布莱恩瞧着是个愿意商量的,跑了那么十几趟。梁聿生觉得态度倒是诚恳,但没有让步。
僵持到六月底,除了实验室设备,工厂那边工程师、主管什么的都招好了,就等着上班了——布莱恩一看,心想这个香港人真是阴险,加州的失业率都算进去了,只好答应。
飞机是另外开的私人航线,曹霄从比利时赶过来的时候,以为时间过了,他坐不上这架梁聿生自己掏钱买的飞机了。
毕竟只有超过五名以上的股东出行才会安排私人飞机。这是为了配合各位大忙人的行程,不至于浪费太多等候和周转的时间。
但飞机上坐下来歇了几口气、喝了半杯酒,心里琢磨着按照以往的经验一会的正餐会有多丰盛,曹霄就听梁聿生的秘书过来一一告知梁聿生不去了,他们先过去,又让股东里的一位帮忙和加州政府沟通。
曹霄正在挑拣餐前点心,叉子握手里,闻言抬头:“梁生怎么了?”
“说是家里人找不见了。”
曹霄吓得手上“叮咣”一声,站起来打电话,想想应该占线,便问:“微微?”
秘书点头,低声:“下了飞机就找不见人了。那边已经报警了。”
曹霄慢慢坐回去,嘴里有点不是滋味。
过了会,股东陆续落座,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菜单交到每个人手里。曹霄摆手,叹了口气说想睡觉,没什么胃口。
恰好一小时后有伦敦直飞北京的航班,梁聿生一个人坐着等,手机上不停有消息进来,权叔的、酒店的,还有江老师的。
一开始接到电话,他人都没站稳。身旁一位年近六十的股东眼疾手快搀住,看他一眼,大概在想到底是谁六十岁。
后来酒店打来电话,说机场到处都是监控,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只是”
那边说话的人真的很不会说话,梁聿生眼前一黑,没等他问“只是什么”,就听人道:“季小姐把手机落飞机上了。”
要不是坐着,梁聿生觉得自己真的要摔了。
直到他上飞机,传说中的监控还是没把人找出来。
航班提示开始叫他名字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站起来的。
九个多小时的飞行,他眼就没合上过一秒。
落地告诉他人已经找到,梁聿生感觉自己脚下腾云驾雾,如果不是扶着自动扶梯扶手,他真是要疯了。
江英菲打来的电话说了下情况,转头,她问季阅微:“和你哥哥说句话吧?他已经到北京了。”
北京到滨南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明显又不明显的,季阅微没有立即过来。
梁聿生想,确实,换他他也不敢,是谁当初放下的话?
他也是蠢,蠢到家了,季阅微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脑子都不用动的,她张张嘴自己就跟着走了。
但也没有等太久,大概知道梁聿生心焦,接过手机,季阅微莫名其妙清了下嗓子,一下不够,又清了三四下,直到江英菲关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才对着手机说:“嘿嘿哥哥。”
梁聿生两眼再次一黑。
她跟谁学的?
年糕吗?
梁聿生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他闭了闭眼,“嗯”了一声,云淡风轻:“吃饭了吗?”
季阅微以为他缓过来了,殷勤道:“吃了,刚在江老师家吃完,准备回酒店了,哥哥你吃了吗?”
梁聿生平静道:“你觉得我吃得下吗?”
季阅微赶紧:“对不起哥哥。”
梁聿生语气很淡:“不用。我以后要是再听你的,我就不姓梁。我跟你姓。”
季阅微不说话了。
过了会,她问:“那你一会过来吗?”
“我过来干什么?”
“我到处飞着玩。”
季阅微:“”
季阅微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特别理解梁聿生,她不说话,等他发完疯。
心脏好像还没适应高空骤落的失重感,梁聿生一阵接一阵的头晕。
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沉默片刻,他对季阅微说:“等我过去。”
六月末的滨南,气候干燥,入夜倒是有些湿润。
不过也可能因为要下雨,这段时间天气预报一直播报小雨、阵雨,总下不久。
季阅微其实有点高兴,因为这次是她自己想起来的。
没有人过来告诉她,她坐着坐着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