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季阅微下楼去找梁聿生。
像是知道她会来找自己,季阅微跑下楼的时候,他就过去把门打开了。
季阅微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冲梁聿生直截了当:“你是不想和我结婚了吗?”
梁聿生已经准备好了要说什么。
昨天整整一晚,他都在想这件事最开始应该怎么哄她。
但这个时候,她这么问,他还是愣住了。
在他“循序渐进”的设想里,这个问题应该在她去了英国之后慢慢谈,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说的那句“好了就去找她”根本不可能——
他不会好了。
别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
站立对他来说已如登天,他被疼痛击垮,痛苦不堪的时候甚至一度幻想过就这样,他雄厚的财力也足以支撑他后半辈子的体面——
之前她说“再坚持下”,梁聿生觉得只要她认为“可以”那就是“可以”,但他忽然意识到——
季阅微可贵的信心不应该放在他身上。
他是个懦弱又胆小的人。
就像他也意外自己居然随口就承认了出行的“不方便”。
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承认的事实,一闪而过的许多念头里,他居然有那么半刻的——
如释重负。
对,就是如释重负。
原来只要承认就好了。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他明白了对他来说茫茫无期的康复训练,不应该成为季阅微一次次驻留原地的理由。
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件事要等几年,如果真的可能好转的话——
一年?万幸,三年?还可以,五年六年?还是七年八年?
他自己都不清楚。
治疗他的医生也不清楚。
那季阅微为什么呢?就因为真心爱他?
他和她早就清楚彼此的真心,就是因为这样,这件事更不应该用来考验真心。
真心不是用来考验的,是需要呵护和珍视的。
当然,这也不是在质疑季阅微的真心。
梁聿生扪心自问,问的是他自己的真心。
他不认为自己这副躯体,如果日复一日地困顿在轮椅上,不会扭曲、不会变质——
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最终也成为季阅微的枷锁。
他不想到最后,这样地去面对季阅微的真心。
站在门口的季阅微还在等待他的回复。
她固执地、任性地,但也是他一次次心甘情愿养出来的。
暗下来的天色寂静异常,整个一层连狗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声音低到最无声处,渐渐便能听到后院传来的跑动声,是给自己放风的年糕。
梁聿生没有直视季阅微的眼睛,他转了转轮椅,稍稍侧身。
他的身影很快被落地窗前夜幕的影子覆盖。
他一动,她也动。
季阅微进来,关门开灯。
灯一开,夜晚定时感应的窗帘便缓慢地合上。
梁聿生看上去在思考。
他的面容有几分严肃,似乎在想季阅微的问题,又好像不是。
季阅微又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这个问题对他来说难度很大吗?
“微微,如果我好了,我们就结婚。”
过了很久,他说。
听到他说的,季阅微却突然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