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苍垂眸,指尖微动,明显是没听进这番话。
任未央也不气馁,想了想,抬手拂开面前的一缕魔气,缓缓说起了往事:“任归曾跟我说过一件事,他在凡间游历之时,见过一位青楼的妓子。
那女子为了挣得银子,能在斗兽场当众褪尽衣衫,受尽旁人的指点和嘲讽,可等她穿好衣服,拿着挣来的那些银子,却尽数拿去收养了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童,给他们遮风挡雨,寻一口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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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样的人,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大爱众生?”
奕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这,就是他去看的万灵吗?”
任未央知道,他口中的“他”,指的是他那另一半尚未融合的神魂。
她重重点头,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像是想驱散奕苍心底的阴霾:“没错。
既然神本无相,万灵无界,那谁说入魔之后,便不能修万灵道了?
身负恶意,却依旧心向光明,知世故而不世故,守本心而不逾矩,这才是真正的大爱,才是万灵道的真谛。”
这番话落下,奕苍怔怔地站在原地,失神了许久,周身的戾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几分。
任未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满是得意。
多亏了她记性好,从前看过的书,听过的话,见过的事,都一一记在心里,不然此刻也说不出这么多大道理来。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如今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修士了,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懂拼杀复仇的魔渊之人。
两人便这般一路走,一路说着,任未央把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大道理翻来覆去地讲,直到那些话都快被她说尽时,脚下的土地已然彻底被魔气浸染,青州与魔渊的交界,就横在眼前。
一边是青山绿水,灵气萦绕的人间地界,一边是魔气翻涌,天昏地暗的魔渊深渊,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中间,泾渭分明。
……
而此时的曜正宗内,那间偏僻的石室里,叶寻诗已然奄奄一息,鲜血从她咬开的手腕处不断涌出,在地面积了厚厚的一滩,染红了她的衣衫,也让她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遥。
方信做事,素来严谨细致,滴水不漏。
他废了叶寻诗的修为,封了她的经脉,将她关在这石室之中,石室里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尖锐的、能伤人的物品;他用链子牢牢缚住她的手脚,又用布团堵住了她的嘴,甚至定下规矩,每隔两个时辰,便安排两名宗门弟子前来查看一次。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确保叶寻诗能活着,却又逃不掉。
他要留着她,留着这个能牵制任未央的筹码,留着这个曜正宗仅剩的余孽,等着任未央回来做个了断。
可他千算万算,还是漏了一环。
两名值守的弟子按时进入石室,推开门的瞬间,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叶寻诗,让两人瞬间吓傻在原地。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们,让他们身不由己地朝着叶寻诗的方向走去,像是被迷了心智,失了自主的意识。
方信此前并非没有察觉叶寻诗身上的异样,知道她的气息能对宗门弟子产生些许影响,所以才特意做了测试,确定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查看,便不会被其所惑,更安排了两名弟子同行,本是为了互相监督,互相提醒,却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叶寻诗听到脚步声,勉强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看到有人进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喉咙里出呜呜的声响,眼中蓄满了泪水,满是哀求。
她想要求救,想让眼前的弟子救她,她不想死,哪怕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石室里,哪怕成了一个废人,她也想活着。
两名弟子被那股莫名的力量牵引,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伸手便要去解开她身上的锁链。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锁链的瞬间,叶寻诗突然回过神来,眼中的哀求瞬间被狰狞取代。
她怎么能要求救?她怎么能就这么活着?
被废了修为,被关在这石室里,一辈子暗无天日,生不如死,这样的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她本就是要以死相搏,拉着任未央同归于尽的,她不能就这么被救下来,不能让自己的恨意落空。
“不许救我!不许碰我!”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