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愣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七月初,肖颜的妻子带着女儿出国了。
说是去美国参加一个夏令营,顺便访学半年。苏允是从肖颜那里听说的,他告诉她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这半年就自由了?”苏允问。
肖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个暑假,是苏允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肖颜几乎每天都陪着她。他们一起去鼓浪屿,在人山人海的游客里穿行,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里迷路。他们一起去植物园,看那些奇奇怪怪的热带植物,在仙人掌区拍照。他们一起去沙坡尾,坐在岸边看渔船进出,吃刚出炉的芋包。
他们还去了很多次海边。白城、曾厝垵、黄厝、椰风寨,厦门的每一片沙滩几乎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
有一次,他们深夜去黄厝看海。那天的月亮很大,海面被照得银亮亮的。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
他们沿着海边走,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又退下去。苏允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细细的,凉凉的。
“苏允。”肖颜叫她。
她回头。
他站在那里,月光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银。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的吻也是咸的。
后来他们在沙滩上坐了很久。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远处的海面,看着月亮慢慢移动。
“肖颜,”她忽然问,“你相信永远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相信。”
苏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那你相信什么?”她问。
他低头看她,月光在他眼睛里闪烁。
“我相信现在。”他说。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苏允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女声:“是苏允吗?”
“我是陈茜。”
苏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站在阳台上,客厅里肖颜正在看电视。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陈茜问。
“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吐气。
“我知道你是谁,”陈茜说,“肖颜告诉我了。”
苏允没说话。
“我不是来劝你离开他的,”陈茜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几分自嘲,“我没那个资格。”
苏允等着她说下去。
“我就是想告诉你,”陈茜说,“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后来现,不是。”
苏允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对你好吗?”陈茜问。
“好。”
“那就行。”陈茜又吸了一口烟,“他对谁一开始都好。等哪天不好了,你就走。”
电话挂了。
苏允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天黑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
肖颜从屋里出来,站在她身后。
“谁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