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一噎,把婴孩往怀里抱:“就一个可怜的婴孩,闹什么县衙……”
陆昭若淡声道:“那阿姑要么自己收养在膝下,要么交到‘慈幼局’,陆氏命贱,受不起这‘福气’”。
张氏气得发抖,怒骂:“你怎的,如此心狠?”
陆昭若已转身取灯:“那便走吧,县衙夜鼓未闭。”
张氏慌忙把襁褓往怀里拢紧:“行了!不养就不养,大半夜折腾什么县衙!我送去慈幼局可以吧?”
说罢,低头装模作样地哄孩子:“小可怜,有人心硬,不肯要你,将来长大了可别忘了今日这笔账。”
陆昭若侧身让路,唇角微弯:“雪深路滑,阿姑慢走。”
张氏一脚跨出门槛,不解恨,回头“呸”的一口浓痰吐在门槛:“破烂货!早被人糟践过的贱蹄子!我儿不嫌你腌臜,抬你进门已是祖上积德,谁知还是个下不蛋的母鸡。”
她吊着三角眼斜睨陆昭若,嗓门扯得更高:“老娘发善心让你领个孩儿,你倒端起架子来了?真当自己是个金贵人儿呢!”
新婚大夜堕我胎,你竟然出海经商?
门扇“砰”地阖死。
听到张氏的话,陆昭若瞬间瘫坐,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那一碗打胎药的苦腥,仿佛又在舌尖泛起……
前世她之所以苦守三十年,甘为沈家做牛做马,一是痴恋沈容之,二是亏欠……
张氏骂她“不干净”,戳的就是那块旧疤……
她父亲是一名教书先生,办了家私塾。
沈容之是她父亲的学生,两人从小一起读书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沈家祖上本是经商世家,到了沈容之父亲这辈却日渐没落,等传到沈容之手上时,已然家业凋零。
两人都才八岁的时候,沈父亲自带聘礼上门,为他们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自那以后,沈容之八岁起便在陆家私塾读书,不仅吃住都在陆家,连笔墨纸砚都是她悄悄塞给他的,沈家日子艰难时,也是她拿自己的私房钱接济。
陆昭若十五岁及笄那年,沈容之尚不足弱冠之龄,按礼,男子二十方可行冠礼、娶新妇,可两家早已定下姻亲,她只得静候三年。
终于,沈容之十八岁那年,两家择了吉期,只待三月后行大婚之礼。
偏在这时,祸事陡生——
她去了城外净慈寺给沈容之双亲祈福上香,被山匪掳了。
山匪还未来得及动她,却被另外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玷污了身子,男人给了她随身的玉佩,承诺:“娘子等我,待我了却身上要事,必回来风光娶你。”
她恨不得杀了她,怎么会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