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宫中,仁慈与温情,皆那么不合时宜。
她们争夺的,是家族荣耀,是权势富贵,是天下江山,是生死。
翠微阁。
弯月摇晃着向西偏斜,屋顶上覆盖着的薄霜,在月辉下泛出冰冷的银光。
白芹从产房出来,腿颤抖了下,站立不稳往前扑去。
“白姐姐。”栀子捧着布巾过来,见状低呼一声,拿肩膀抵住白芹,手上的布巾掉落一地。
白芹险险稳住身,又赶忙蹲下捡起布巾,一边往栀子手中塞,一边吩咐道:“你快送进去,张稳婆她们等着呢。我去如厕后就回来。”
栀子赶忙抱着布巾进去产房,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将布巾送了上前。
地上到处都是血污,张稳婆双手被血浸透,抓起布巾随意抹了抹,往段美人身下伸去,催促着道:“小皇子已经见到头了,美人再加把劲!”
段美人早已哑了嗓子,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嘴里喊着参片,含糊着叫痛。
陈稳婆白着脸,苦口婆心劝说道:“为了小皇子,再用用力。”
段美人挣扎着用了下力,转瞬间就泄了气。她张嘴喘息着,只感到生不如死。
郑择吴适山两人不时商议一句,神色紧张地施针,汗水早已湿透朝服。
白芹如厕回来,奔到段美人身边,哭着劝道:“美人再坚持一阵,不只为了小皇子,更为了美人啊!”
“那边,那边”段美人打起精神,断断续续问道。
白芹听明白了,她咬了咬唇,道:“江嫔娘娘诞下了小皇子。”
“啊!”段美人突然如困兽般嘶吼,拼了命般使出浑身的力气。
“出来了出来了,恭喜美人,是个小皇子。”张稳婆顿时高兴地大喊道。
屋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段美人想笑,此时已脱力。只嘴唇翕动着,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虚弱地晕了过去。
香雪阁。
赵嫔靠在床头,闭目养着神。谢嬷嬷轻手轻脚走上前,低声道:“娘娘。那边生了。是个小皇子。憋得太久,生下来浑身都青了,只剩着一口气。”
“一口气也是气,总归是小皇子呢,后宫真是喜事连连了。”赵嫔眼皮动了动,冷冷地道。
谢嬷嬷顿了顿,道:“娘娘,你看……”
“活不长。”赵嫔面无表情地脸上,忽地绽开笑容。手缓缓从被褥里伸出来,放在眼前来回端详。
“何苦为了一个蠢货,脏了自己的手。”说话间,赵嫔滑入被褥中,面带笑意闭上了眼睛。
“娘娘说得是。”谢嬷嬷掖了掖赵嫔的被褥,正欲出去,赵嫔叫住她,说了两句话。
“是,奴婢记着了。”谢嬷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