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适山应了下来,起身告辞:“这点容易,娘娘,事情耽搁不得,臣这就去华庆阁。”
到了华庆阁,云慧神色憔悴迎了出来,道:“吴太医来了。先前美人方歇下,可能请吴太医等上一等?”
吴适山望着天色,暗自吃了一惊,问道:“庄美人可用过了午膳,怎地在这时歇下了?”
“美人不曾用膳,体力不支睡了过去。”云慧迟疑了下,吞吞吐吐道。
“美人生产之后,可有下过床走动?”吴适山问道。
云慧摇头,咬了咬唇,道:“美人身子本来就弱,气血两亏,一时下不了床。”
吴适山皱起眉,道:“待美人醒来之后,无论如何,一定要让她先用些饭食,早些下床走动。”
云慧道是,领着吴适山去偏屋等候。庄美人只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醒转过来。云霞送了吃食进屋,庄美人喝了几口红枣汤,便没了胃口。
吴适山跟着云慧进屋,看到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靠在床头的庄美人,心沉了沉。
诊脉之后,吴适山苦口婆心劝道:“庄美人生产耗费了精力体力,虚不受补,是药三分毒。臣以为,庄美人还得多吃些饭食才是。”
庄美人半闭着眼眸,若有若无嗯了声。吴适山见状,只能无奈摇头,顺道看了在床边摇车中的四皇子。
四皇子吃过奶后正在酣睡,躺在襁褓中,瘦小的一团。吴适山并不太担心,四皇子生下来时与三皇子差不多重,如今三皇子长得活泼结实。
四皇子好生养着,照样可以平安长大。
吴适山看了眼庄美人,暗自叹了口气,告退离开。
午膳后,吴适山拿着脉案方症,前去垂拱殿御书房见元明帝。
“怎地是你在当值,黄大伴不在?”吴适山看到是张善在,与他笑着打了招呼。
张善嘴角动了动,他也没回答,道:“皇上午歇方才起身,我进去给你回禀一声。”
御前当值的内侍们,一般来说,若无紧要之事,都会给相熟的官员们卖个好。
比如特意提到元明帝午歇方起,便是龙颜不悦,面圣时须得小心为上。
吴适山立刻神色一紧,不动声色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果然,吴适山进了御书房,上前恭敬请安,元明帝只从鼻孔中挤出声:“何事?”
吴适山听到元明帝低沉冰冷的声音,头皮一紧,赶忙奉上脉案,“臣前去华庆阁请脉,庄美人的脉象虚弱无力,臣甚是担心,万万不敢隐瞒,前来回禀皇上。庄美人必须好生静养,任何人都不得前去打扰。”
“又有谁去华庆阁吵到她了?”元明帝眼皮掀了掀,拿起御案上的脉案,随意翻动起来:“治病救人是你们太医院的差使,庄美人脉象既然不稳,该拿出诊治的方子才是”
说到这里,元明帝的话一顿,手跟着停下来,抬眼看向吴适山:“繁英阁江淑妃病了?”
思及江舲先前称她惹恼元明帝之事,吴适山斟酌着道:“回皇上,淑妃娘娘并无大碍,只觉着身子些许不适,寝食难安。”
元明帝呵呵,心道定是她敢忤逆天子的报应!因与江舲争吵满肚皮的闷气,此时一扫而空。粗粗翻完脉案,道:“怎地不见开方剂?”
吴适山不敢去看元明帝,垂头撒谎道:“娘娘一向不喜药的苦味,臣便斗胆未开。待明朝时,臣再去请过脉,看娘娘的情形可有好转后,再酌情定方剂。”
元明帝知道江舲不喜吃药,但她身子一向极好,定是见他动怒,她终于害怕后悔了。
“哼。”元明帝若有若无哼了声,心道:“定要将她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知晓,朕是天子,是她的天!”
“你退下吧,与郑太医正一起商议好庄美人的方子。朕会让人去传旨,不得打扰了庄美人与四皇子歇息。”
吴适山松了口气,恭敬施礼退下。元明帝吩咐张善去华庆阁传令,开始批阅折子。
半晌后,朱笔墨汁快干,元明帝仍一字未下。
“她要是病得厉害呢?”
“她那臭脾气,要是见朕前去,恐会愈发张狂了。”
“朕乃九五之尊,天下后宫都是朕的。朕去何处,她身为嫔妃,给她十个胆子都不敢吱声!”
“朕向来宽厚仁慈,不与妇道人家计较。”
“三皇子是朕的亲生骨肉,朕是在操心他!”
元明帝神思恍惚着,越想越坐不住,扔下笔,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急匆匆朝繁英阁奔去。
紫衫与青檀坐在廊檐下石栏上,手上编着如意结果,低声说着闲话。见到元明帝从抱厦中走出来,紫衫忙将手上的结绳塞给青檀,转身欲进屋。
春日和暖,四周寂静无声。平时三皇子醒着时,整座繁英阁都洒满他咯咯欢笑声。
元明帝顾虑着江舲生病身子虚弱,三皇子淘气,若是吵醒他,得将好一番折腾。他忙示意紫衫停步,放轻手脚进了次间。
倒春寒过去,窗棂换成夏日的翠绿纱绡。此时窗帘半卷,挡住了屋外的太阳,宁静幽深。
母子俩躺在榻上,正在酣睡之中。元明帝立在榻前,仔细打量着迎窗侧卧的江舲,白皙的面庞上透着红润,明艳如盛放的海棠,如何都寻不着生病的模样。
元明帝眸中渐渐升起狐疑,心道若是她真病了,以她的谨慎,断不会与三皇子共歇在一处,呼吸相闻。
想到自己自己惦记着她的身子,丢下折子心急如焚赶来,顿时郁闷至极。
“起来!”元明帝冷着脸,将江舲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