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完,才看到被门轴挡住的叶瑾钿。
“嫂夫人?”他惊讶,心虚往后看,“你来找相爷?”
内堂人齐整着呢,怕是不好放她进去。
就算要进去,也先得找人给相爷透个口风,将武侯他们藏起来。
叶瑾钿眼皮子一跳,试探问:“阿兄……他在里面梳妆?”
落影下意识点头,如实道:“是,相爷他在梳……”随后,他觉得似乎哪里有些怪异,面露疑惑,“哈?”
叶瑾钿却收起小心试探的神色。
她双手拿回桑葚酱,对张老头道:“张伯先去忙罢,这坛子甜酱,我让落影帮忙带进去就好。”
张伯看向落影,对方点头,他才提起衣摆往库房走。
叶瑾钿转而把桑葚酱塞给落影:“这是我今朝早早做好的甜酱,你们厨房若是摊了饼子,可以让夫君蘸着吃。”
落影接过,看她匆忙离开,也没多想。
毕竟军器监与相府一样,也得按时上值署名。
压着最后一刻水漏在簿册上署名,这种仿佛命悬一线的刺激事儿,他们也经常干。
能体谅。
他抱着甜酱坛子入内,一路绕过回廊,迈入正堂,对上正拿演武落败的明卫和府兵练习女子发样的张珉。
以及——
一张张生不如死,欲要慷慨就义的、胡子拉碴的脸。
落影生怕刺痛自己双眸,遂,挪开眼:“相爷,嫂夫人送来了一坛甜酱,让你蘸着饼吃。”
本来如临大敌,仿佛面对什么棘手大事儿的张珉,闻言眉眼舒展,唇角上翘。
“小心些,放下就好。”
他还在试探该用什么力度梳发,才不会扯到发根,又能把头发梳得服帖好看,腾不出手。
落影赶紧放下赶紧跑。
若无吩咐,他死也不会进来伤眼!
此际。
内堂最右侧。
四道人影木然立在长桌后,一言难尽看着敌方费尽心思捏造的、杀人不眨眼的嗜血大魔头忙活。
谢昭明展扇:“真是世风日下。伯孟啊,你怎么看?”
李无疾踩凳:“确实人心不古。照野啊,你怎么看?”
公孙朔抱臂:“委实伤风败俗。君则啊,你怎么看?”
杜君则闭眼:“……我约莫瞎了,看不见。”
四人不约而同,露出微妙的、难以言表的嫌弃之色。
张珉懒得给他们一个半个眼神。
他一语中的:“你们就是嫉妒。谢狐狸体弱多病,兰夫人又总是早起拾掇药材,这些年怕是一睁眼便瞧不见自家娘子罢。还有你们——”他屈尊抬眸,扫了一眼另外三位,“算了,跟你们没有娘子的人说不清楚。”
这些人哪里晓得,一觉醒来便瞧见娘子还在安然酣睡的欢喜之情。
自然也就不懂,替娘子梳发画眉的意趣所在。
“你们且候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