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身影从山隙中飞身而出,罅隙徐徐合拢,大雪漫灌山腰,不过多时,不周山又是那毫发无伤的模样。
濯雪的法袍已异如从前,身环狐绒披帛,裙摆分作九片拖尾,恰似狐尾未隐。
她提着裙在雪中漫步,如今不论瑞光还是寒风,都已奈何不了她。
狐狸乐颠颠地奔到前边,忽然回头问:“胧明,原来九条尾巴比九个脑袋漂亮,我如今算什么呢,像我这样的,世上有几个?”
前半句让胧明无言以对。
胧明过会才应声:“世上独一。”
“我这般厉害!”狐狸忽地往自己身上嗅,稀奇道:“我闻起来怎么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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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怪在哪里,似是鸡块跌进了鸭羹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胶还似漆。
倒是不令人嫌厌,还腻得叫人想入非非。
濯雪捏起衣袂嗅了半晌,又将鼻尖抵上手腕里侧,气味竟还是渗进了皮肉里的,并未沾在衣裳上。
就这刹那,她的思绪被那拨云撩雨的一幕幕占据。
她抓得胧明脂白的肩背上全是红痕,胧明便抓了她的手,牙从她指尖上一个个地咬过去。
胧明还衔住了她的手腕,在她颤得不成样子的时候,不轻不重地合拢牙关。
一边是有条不紊的捻弄,一边咬得她指尖发麻,她如何受得住,当场哭出声来。
所以怪味是两妖的气息揉在了一块,是她……嗅不惯罢了。
如何惯得了,这也太难为情了!
胧明跟在后边踏雪而行,闻言脚步微顿,“怪在哪里?”
濯雪已然明白,哪还说得出“怪”这一字。
造作了三日,她脑筋都被折腾坏了,转瞬间面红耳赤,飞快在身上胡乱摸蹭,想将气味拍散。
到底是腌入味了,根本拍不散。
“我不知道!”
沉默了少顷,濯雪匆匆应声。
自情热醒来,她的唇齿间偶尔只余下四个字,能随意拼凑成两句应答。
一句是“我知道”,一句是“我不知道”。
看来还得是三十六计走为上,雪衣少女陡然变作狐身,猛地高高跃起,两只前爪拢在一块,跟凿冰一般,嗖地钻进雪里。
人形时,这厚雪能埋到半腰,换作狐身,便能藏个彻彻底底。
积雪遍山,狐狸是藏起了身形,却未能藏起踪迹。
她所到之处,积雪微微往下塌陷,硬是陷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浅浅痕迹。
那正是狐狸逃窜的路线。
狐狸逃得飞快,已管不上自己会不会一头撞上山石,心想能暂时甩开胧明一步,便算一步。
这叫她如何见人,身上沾着这般浓郁的白虎味,旁人怕是靠近些许,就能猜到是怎么个事。
偏偏拥着胧明不放手的是她,口口声声说要的也是她,那三日倒是舒服了,三日一过,她只想在不周山长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