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溪与秋柔相视一眼,倏然从结界中穿出,各赴西东。
秋柔悬在结界外,温声道:“我与春溪前去召集各山山主,尔等留在凌空山上,万不可离开半步。”
正如众妖所猜,风雨欲来。
“是。”
小妖纷纷应声,不寻根问底,俱已做足准备,全凭妖主差遣。
半刻后,凌空山渺若尘烟,成了画纸上秀巧的一笔。
那体态庞然的白虎终于变回人身,踏风穿云,恣睢无忌。
胧明看起来好像是孤身离开的,她身边哪里有狐狸的踪迹,可叫她抛下濯雪,又万不可能。
再看才知,她左侧的衣袂翻飞似蝶,而右侧袖口沉甸甸往下坠,俨然兜着什么东西。
“已到凌空山外。”胧明自言自语。
她衣袂间挂着一物,像是沾了一团从狐狸身上落下来的绒毛,偏偏便是这狐毛,压得袖子风吹不动。
狐毛不该重成这般,分明是那九尾银狐变作指盖大,扒在胧明袖口里侧胡乱晃荡。
狐狸道:“风此刻是往哪一面吹,我这荡得像不像风动?”
不像风动,只像米袋里进了耗子。
“风从东南来。”胧明只道。
狐狸已是昏头转向,哪还分得清东西南北,荡上片刻便荡不动了,那袖口铅直往下,一看就暗藏玄妙。
狐狸不怪风,亦不自嫌,全赖到旁人头上,念念有词:“你怎挑了这么个地方,还不如我另寻一处。”
不等胧明答应,她噌噌往上爬,搔得胧明臂膀发痒,好似进了虫。
还是肩上风光好,狐狸从胧明的肩上探出头来,白花花一团。
好在狐狸此时身量小,那拱起的幅度几近于无,只像衣裳破了洞,漏絮了。
鼎鼎有名的大妖,也算是穿到漏絮的破衣裳了,何其节俭。
“可别被风吹跑了。”胧明垂眸,“不然我还得打着灯笼找。”
“莫慌,我也是会法术的,再不济也会给自己生一团火,无需打灯笼。”濯雪安慰道。
会个生火的法术便如此自得,也不知安慰到谁了。
濯雪根本不慌,她甚至还想站到胧明头上,充当簪上的绒饰。
此刻再嗅,胧明身上只剩下那杂糅过后不清不楚的气味,而指盖大小的狐团似已脱去气息,比那掺过百八十遍水的茶酒还要寡淡。
气息已然隐去,用的是妖界里,那些妖力平平的窃贼们惯用的招式——
隐魂叶。
那隐魂叶还是春溪顶着夜色在荒野中觅回来的,用来熬作羹汤,以助狐狸变化身形、遮掩气息。
费如此大劲,全因无垢川不同于黄泉府,在黄泉府中,还能用术法遁迹潜形,无垢川中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