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庭愣在原地。
左胳膊的伤好像被摁裂了,好像洇洇地湿出来一片血。但安庭没空管这么多,他脑子发白地看着郑玉浩,看着他这张怒不可遏到五官都在抽搐的脸,耳边嗡嗡地,好一阵不真实。
费劲大半天,安庭终于消化了郑玉浩这番话——
郑玉浩真喜欢他。
“你真喜欢我?”安庭难以置信。
“你管我那么多?!你——”
“那为什么欺负我?”
“废话,不喜欢你谁欺负你!?”
“为什么叫人来堵我?为什么把我关在体育仓库里一晚上?为什么往我身上泼厕所里的脏水?为什么撕我的衣服?为什么扇我巴掌?为什么拿我当你们游戏的赌注?”安庭问他,“为什么把我往垃圾堆里推,为什么号召全班孤立我?”
郑玉浩不说话了。
安庭沉默地看着他,看见他无话可说的不甘模样,忽然笑了出来。
“你不喜欢我,”安庭说,“你是知道,打了不还手的好玩具要没有了,急了,是吗。”
郑玉浩的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你被人喂什么迷魂汤了,你以前不这样的!”郑玉浩失态地大叫,“你不是心甘情愿当我男朋友的吗!?滚回来!”
安庭长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教学楼蒙尘的墙面,沉默很久,回望了一番那些“心甘情愿”的过往,终于被自己惨笑了:“你没长脑子吧。”
“……什么?”
“那狗日的当然是为了好过一点,演出来的戏。”
安庭回头望他,眼里冷得结成一片冰,“恶心死了,我要吐了。”
“去死吧你。”
郑玉浩愣在原地,像迎面被捅了三刀,一会儿的空,脸色就惨白。
安庭拧开门,走回教学楼内。
十月了,天气降温了,外头很冷。安庭拧开门的时候,风还在外头吹,呼啸着叫。孙野和刘鹏也在叫,呜呜喳喳地骂他怎么敢这样对浩哥说话。
安庭把门关上,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尘埃落地。
他垂下肩膀,望着教室门外走廊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白炽灯。他往后一靠,重重倒在门上,深吸一口,终于把心里郁结多年的一口恶气,重重地吐出体外。
安庭歪歪脑袋,看向门边。
陆灼颂靠着墙边蹲在那儿,一手搁在脸边,一手搁在膝盖上。安庭一看他,他就扬起脑袋,和安庭四目相接,目若朗星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说你把我当小流浪狗。”安庭说。
“那倒没有,你不像狗,”陆灼颂说,“更像猫。”
“他说等你腻了,就不要我了。”安庭说。
“你听他放屁,天杀的。”陆灼颂骂他,“全世界没人比陆少更离不开你。”
安庭就笑了,垂下去的肩膀又耸起来,耳尖红了一片。
“你做得很好了,”陆灼颂抬起手,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给他比了个心。比完之后他僵了一下,好像是觉得太暧昧,还没到时候,又讪讪地把食指一缩,朝安庭竖起大拇指,“剩下的交给我。”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陆灼颂摇晃了下放在脸边的那只手,咂了一下嘴,“权力的游戏。”
他脸边有抹白光晃了出来,安庭才看见,陆灼颂手里是拿着个手机,他是在打电话。
一切发生得极其快,上午的课上到第四节一半,就有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闯进了教室里。
那男人一身体面的黑西装皱皱巴巴,老脸惨白。
看见他,本来还一直回头看安庭、对着他咬牙切齿的郑玉浩一下子就愣住了。
还没等全班和任课老师反应过来,那男人就大叫:“玉浩,快走!郑总找你!”
“什么?”
郑玉浩懵懵的,男人却急得已经冲了进来。他拽起郑玉浩就往外走,小声说:“快走吧!出大事了!你怎么搞的,一个电话也不接……公司的资金链断了!”
“你家要破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路柔[VIP]
空气有一瞬的死寂,郑玉浩刷地脸色惨白。
男人把他从座位里拽出来,踉踉跄跄地就往门外跑。俩人出门时哐当一下,撞上了教室门,然后逃荒似的跑远了。
教室的铁门哐当一关,教室里寂静了几秒,轰地就爆发出一阵哗然。
所有人抓着左邻右舍的同桌大惊失色,叽哩哇啦地就开始说个没完。任课老师在前面啪啪用力拍了几下讲台,咆哮:“安静!!”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像什么话,吵什么吵!有话下课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