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症还惊恐障碍,有创伤性应激障碍,还会解离。
公司高层如遭雷劈,沉默地纠结了很久——和他签约的娱乐公司其实不大,那时候还面临着破产危机,急需一些能成为顶流的新鲜血液。可安庭这个样子,身上俨然是绑了好几个炸弹,捧他很危险。
几天后,公司一咬牙,还是毅然决然地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安庭身上。
他们向他递出了正经的签约合同。
安庭签了合同。
安庭拿不稳笔,签下的名字歪歪斜斜。
等高鸣音把合同收走,叨叨咕咕地又说了很多后,安庭冷不丁地说:“我想多加一条。”
“我不去医院。”
他眼睛木木地看着高鸣音,像只濒死的黑鸟。嘴巴里说出的话不像是要加一条附加条款,而是一个乞求。
高鸣音沉默片刻,点了头。
他的病终于被看见了,有人来治他了。安庭慢慢好起来很多,脑子终于能正常地运作,只是每天吃的药和山一样多,刚开始时,情况还极其糟糕,吃了药就往外吐。
高鸣音陪着他,不知道过了多少个难捱的晚上。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安庭想,都已经过去了。
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他死死地盯着地面上的白砖,拼命地去想那些奖项,去想那些辉煌的瞬间,去想从太平间旁边逃跑的那个夜晚。
他跑出来了,后来也坐火车离开了。他去了横店,被星探发现了,他演戏演得不错,靠着自己杀出来一条血路。公司也花钱给他治病,他的病好很多了,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他越是这么想,精神病院里那三人隔着玻璃窗看着他的模样,就越是清楚。
他哥坐在饭桌旁边看着他笑的模样,就越是清楚。
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尖叫,疯了似的喊叫。眼睛里刺进医用手术灯的灯光,他开始犯病了,已经很久没犯的应激障碍又开始浑身通电似的贯穿他。
安庭紧咬住牙,牙关都咬得咯吱咯吱响,牙根都开始疼的时候,突然,小臂被人猛地一拽。
安庭浑身一抖,突然回过神。
所有过去轰地烟消云散,他眼前忽然清明。脑子里空白半晌,他愣愣地转过头。
像看怪物般,他恐惧地望向手臂上。
发红的、破皮的,起着红疹的修长的一只手,抓在他小臂上。
手背上还有输液针。
安庭又顺着手臂,往床上望去。
凌乱狼狈的红发下,一双很亮的蓝眼睛在绝望地看着他。
安庭愣了很久。
几个仪器滴滴答答地规律作响。
像心跳一样。
……对了,他陪陆少进了医院。
安庭终于回到了现实里。
“陈诀呢。”
陆少哑声问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陈诀呢?”
“……”
安庭没有回答,他放下陆少的手,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开窗户,吹着冷风,抽了足足三根烟。
发白的脑子清醒了些,他走回病房,坐在陆少身边,终于开口:“陈诀死了。”
陆少不说话了。
陆少翻过去半个身,在病床上背对着他。
没一会儿,陆少消瘦的身体开始一耸一耸地抽搐。
他哭了。
安庭向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拍了很久,陆少长出了一口气。
“你走吧。”陆少说。
安庭手上一顿。
“你走吧。”陆少又说,“你不是不舒服吗。”
安庭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