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着额角的伤,让他本就脆弱的气息微微一窒,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我是谁?
我是……
对,我是青鸾沈家,沈珩之。
我与侄儿相依为命早已没了双亲。
但看着眼前悲喜交加掩面而哭的妇人,他忍不住伸手安抚,“别哭,我没事。”
沈珩之静静地躺在那里,微蹙着眉望着宋夫人,眼中的温柔和沉浸有评定一切波澜的魔力,宋夫人的泪珠子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奇怪,宋夫人心中诧异,明明还是那个眉眼轮廓,还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样貌,为何方才她有一瞬间惊艳?
芝儿模样确实清俊,但也不到惊艳的程度。
宋夫人想不通,很快放走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醒了就好。
活着就好。
还有命在,作母亲的,还有什麽接受不了的呢?
又过了三日,三日里沈珩之除了睡觉就是吃饭换药,昏昏沉沉的任由大夫摆弄。偶尔清醒时运气内视,发现自己竟然是附身在了一个毫无修仙天赋的普通人身上。
但好在这具身体没受过毒伤,他若实在要用仙法也有办法,只是坚持不了一时半刻。
听侍奉的人说,宋芝懦弱内向,这才屡屡受人欺负。
额头上的伤就是受了同窗欺负,差点就死了。
严格来说是已经死了,要不是自己的神魂附身,这具身体已经凉了。
沈珩之愁得头更疼了。
他想起了燃血禁术後附上的劝言:否定过去也会被过去所否定。
当时他的理解是,改头换面之後要适应新的身份,舍弃旧的身份,总归有些不适应。
但在践行之後,他又意识到此言另有的深意。
每个身份和局面都会有他要面对的困境,断然舍弃从前,他又从何得知以後的局面会变得更容易
他确实由明转暗摆脱了袭家。
但现在他弱得一只蚂蚁要他一口就得疼好久,用这样的身体什麽都做不了。
况且袭峥给他带来的束缚真的值得他这麽做吗?沈珩之想不出答案。
他现在早已没有定下次计划时的羞愤,但严丝合缝的计划不会因为他心意的转圜而就此停止。
走到这一步,即便是错,他也得相信自己是对的。
沈珩之睡不着了,望着窗外的桂花树出神。
正午阳光正好,他醒来就不曾走动了。
“浮生,扶我出去走走吧。”
沈珩之在浮生的帮助下披好外袍,缓缓挪步,一脚迈出屋檐阴影,立于阳光下。
针刺似的丶密密麻麻地疼痛感从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传来。
沈珩之猛地一抖,向後瑟缩,重心不平往下倒去。
“少爷!”浮生站在太阳下伸手抓了个空,看着沈珩之的脑袋就要撞上门扉,惊呼出声。
下一刻,一道藏蓝的身影出现在沈珩之和门扉之间,揽住宋芝的腰将人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