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人整条手臂剧震,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後踉跄。
然而,就在这自身遭受重创的生死关头,鬼面人反而将宋芝更紧丶更密实地护在了自己怀中!用後背,硬生生承受了拳罡的馀波!
“噗!”鬼面人狂喷出一口鲜血,面具下的脸瞬间惨白如金纸,气息急剧萎靡下去。但他抱着宋芝的手臂,如同铁箍,没有丝毫松动!反而低下头,染血的嘴唇凑近宋芝耳畔,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温柔和满足:
“与君……同浴血……可抵……共白头……”
温热的丶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呼吸喷在宋芝耳廓。
宋芝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剧烈的震动和濒死的气息,只觉得荒谬。
在袭峥眼里他就是蝎月的爪牙,他当然不受威胁。
癫的反而是你,上一刻还用刀抵着他的脖子,方才又舍身救他,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脑子有病吧?
一息之间几个念头转过宋芝的心头,他面色惨白,杏眼圆睁,显然还没从方才一波三折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袭峥的身影再次消失,下一瞬,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掌印已出现在鬼面人头顶!这一击,必取其性命!
鬼面人重伤濒死,却爆发出最後的力量!他不仅没有闪避,反而将怀中的宋芝抱得更紧,如同护住稀世珍宝,猛地旋身,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掌印!他要带着宋芝,同归于尽!
“轰——!!!”
狂暴的能量在塔顶炸开!碎石飞溅!
鬼面人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麻袋般被狠狠击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塔顶石板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怀中的宋芝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脱手飞出,摔在不远处,咳出一口鲜血。
鬼面人仰面躺在血泊中,面具碎裂了一半,露出半张苍白扭曲丶却带着诡异满足笑容的脸。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生命之火急速流逝,却挣扎着,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不远处同样重伤倒地的宋芝,又看向一步步走来的丶如同杀神降世的袭峥。
鬼面人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开始迅速腐烂消融成枯骨……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伴随着涌出的血沫,临死前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而凄厉的长笑!
笑声在寂静的塔顶回荡,充满嘲讽和悲凉。
鬼面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神却亮得惊人,死不瞑目,“鸣渊!你欠我的一辈子也还不了!”真该让你也长长肝肠寸断的滋味!”
听见“鸣渊”二字袭峥戾气都快收不住了。
鸣渊是沈珩之的小字,他还是从黑镜调查的档案里知晓的,沈珩之从未告知过他。
但这个人是知晓的。
转而,鬼面人盯向袭峥,咧嘴大笑:“痛苦吧,後悔吧?你的痛苦不及我的万一!不及我的万一!”鬼面人用尽最後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不甘和控诉。
说罢,他双目通红猛地爬向地上咳血的宋芝,卑微至极丶字字泣血:“我们都别活了好不好?你陪着我好不好?”
鬼面人还在垂死挣扎,袭峥竟没补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此情此景和十年前歇斯底里的自己如出一辙。
他再熟悉不过了。
好多人都和沈珩之有“过去”,爱他疯魔之人如过江之鲫……十年里他越是细查越是心惊。
他发现,成百上千的人在为他起心动念後都走过这条路,只不过他的这条路比较曲折,在他认为即将到终点时,落下了陷阱。
他全是虚情假意!
他的亲昵都只是逢场作戏。
但即便是假的,那也是他得到的绝无仅有的恩赐了。
袭峥一脚踩在鬼面干尸一般的头骨上,“咔嚓”露骨粉碎,他不停步,继续往宋芝那去。
宋芝擡头,对上那对溃不成军的金眸子。
虽然安安静静的,但宋芝知道,他已经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