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中,那交叠在胸口丶被大红婚服映衬得愈发苍白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覆盖着薄霜的眼睫,如同被惊动的蝶翼,开始细微地丶脆弱地颤动。
一下。
又一下。
终于,那浓密如鸦羽的眼睫,缓缓掀开。
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因初醒的懵懂而显得异常纯粹。
他醒了。
沈珩之眨了眨那双过分纯净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他尝试着动了动脖子,似乎不太适应这具身体的沉重感。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的玄冰,环绕的雪莲,还有身上这身奇怪又沉重的红色衣服。
狠狠打了个哆嗦。
好冷。
他拨开周身的雪莲有些费力地擡起手,好奇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又笨拙地曲了曲腿。长手长脚,好陌生。
他想坐起来。
双手撑在冰棺光滑的内壁,他努力地丶有些笨拙地挪动身体。宽大繁复的婚服衣摆成了最大的阻碍。当他终于半坐起身,试图跨出冰棺时,长长的丶丝滑的衣摆毫无预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咚!”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从冰棺边缘摔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玄冰地面上!
钻心的疼痛从手肘和膝盖传来,沈珩之瞬间疼红了眼眶。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却更显得可怜巴巴。
这是哪里?
他在地上蜷缩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
赤着脚踩在刺骨的冰面上,冻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扇紧闭的丶布满霜花的大门上。
他提起裙摆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踮起脚尖,用尽全身力气才拉开了那扇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大门。
门外,是通房间的石阶。一个身着玄甲的守卫正背对着他,笔挺地站在石阶入口处值守。
沈珩之小心翼翼地靠近。
近到守卫甚至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丶带着雪莲气息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後颈!
守卫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回头!
一张脸!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丶漂亮得不似真人丶却又带着一种非人般诡异纯净的脸,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撕裂了庭院的死寂!守卫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向後疯狂弹跳!一脚踩空。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更加凄惨的嚎叫响起!守卫直接从数级高的石阶上滚落下去,抱着明显扭曲变形的腿在地上痛苦哀嚎翻滚!
沈珩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後退一步,眼中满是惊惶和无措。他看看地上痛苦翻滚的人,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出于一种懵懂的善意,他犹豫着,朝那守卫迈出了一小步,似乎想伸手去扶他。
“别过来!别过来!鬼!鬼啊!”守卫看到他靠近,如同看到了索命修罗,拖着断腿拼命向後蹭爬。
“来人啊!快来人啊!!诈丶诈丶诈尸了!!沈家主他诈尸了——!!!”
凄厉的尖叫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整个袭府後院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