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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轻时靠坐在床头,被子覆着腿,目光些许迷离地望着床侧跳动的烛火。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扣响,唤回了她的思绪。
她披上外衣,起身走至门边,开了一条门缝。
祈枝缩着脖子站在门口,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一双碧绿的眸子正亮闪闪地望着她。
“师姐,我睡不着……”
慕轻时愣了一下,莞尔一笑,伸手将她牵进了屋里。
后来,小丫头裹着她的被子,缩在床上,借着烛火,同她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起了天。
聊从前,聊现在,聊那些喜欢的,或是不太喜欢的。
这似乎还是第一次,祈枝不再只是向她说着自己的事情,也开始试着去问她的从前。
“师姐是什么时候拜入天道门的?”
“六百多年前吧。”
“师姐去过很多地方吗?”
“嗯。”
“山外的天地,是怎么样的?”
“很大很大。”
“师姐喜欢吗?”
“还好吧。”
“师姐可以和我说说从前的事吗?”
“好啊。”
其实那些关于慕轻时的从前的事,多是祈枝早在旁人口中听过无数次的故事。
可同一件事,旁人说的,和慕轻时说的就是不太一样。
她不自觉听入了迷。
恍惚间,她好似看见了另一个慕轻时。
年少轻狂,不惧天地,觉得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自己做不到的——远比许多人口中那个高天孤月般遥不可及,除却剑道外再无欲无求的存在要鲜活许多。
只是有点可惜,那样的二师姐,她已经来不及认识一下了。
屋内烛台已经烧残,窗外的天是不知不觉间亮起来的。
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缝,洒落地面之时,祈枝惊觉自己竟打扰了慕轻时整整一宿。
她有些心虚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面色尴尬。
“师姐,那个……天,天亮好快啊。”祈枝指了指窗外,抿了抿唇,穿上鞋子,往门口走了两步,“那那,那我回去了!”
慕轻时起身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你就这么回去?乱糟糟的,像个小鸟窝,阿云见了都得落下来。”
祈枝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慕轻时牵到镜边坐了下来。
镜中的自己确实乱糟糟的,定是昨晚睡不着,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弄的。
慕轻时站在她的身后,替她解开发髻,动作轻柔地梳理起来。
脸颊有些微烫,她不自觉低低垂下了眼睫。
发髻梳好的那一刻,祈枝逃似的跑出了岁寒殿,直到回头再看不见山巅目送着自己的那一抹倩影,这才蹦蹦跶跶地转起了圈圈,发出阵阵轻而细小的窃笑。
……
山巅,岁寒殿。
阿云高高蹲在枝头,闭着眼睛,晒着初升的太阳。
慕轻时送完祈枝回来,抬头幽幽看了它一眼。
“阿云。”
忽的一声点名,让它翅膀一抖,扭头看向了树下之人。
“你下山去,寻个铸器师。”慕轻时说着,不忘补上一句,“要手艺好点的。”
“啊?”阿云往左边歪了歪头。
慕轻时没再说话,只是给了它一个眼神,让它自己意会。
短暂静默后,它长长地“哦——”了一声,跳着站起身来,拍拍翅膀飞向远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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