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那个男人,你究竟在害怕什么,父亲?
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流过眼泪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在自己的大儿子面前落了泪。
他说,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死的,杏寿郎。
“父亲同我讲了初始的剑士们和日之呼吸的事。”
在炎之呼吸的炼狱家代代相传的日记里,最初的炎之呼吸的剑士,炼狱家的先祖,记载了这样的事。
“所有的呼吸法都是日之呼吸的衍生,所有的呼吸法都来自初始的那位剑士。”
用父亲的话来说,就是所有的呼吸法都是日之呼吸劣等了又劣等的模仿品。即使是传承最久的炎与水,风雷岩,也都是一样。
但杏寿郎认为这一部分相当有失偏颇,也过于不尊重包括怜衣小姐在内的其他衍生呼吸法的研究者,便自觉略过不谈了。
他只将那个结论告诉了水桥怜衣。
“初始的日之呼吸的使用者,是一位天生能看到通透世界的强者。”他解释道,“所谓的通透世界,就是重复正确的呼吸法和动作所能到达的境界,世界在自己的眼中变得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肌肉、骨骼的发力,以及心脏、肺腑的活动,甚至可以洞察敌人的血液流向。”
那是何等,天方夜谭一般的话语。
水桥怜衣微微睁大了眼睛,错愕地看向炼狱杏寿郎。对方沉默片刻,也苦笑着看向她。
“很不可思议吧?父亲将那样的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完全无法想象。”
那样的境界——不要说触摸了,就连想象也想象不到。
“那位日之呼吸的剑士,遇见了鬼舞辻无惨。”
炼狱杏寿郎回忆着父亲的话语,神情稍稍黯淡下来。
“他将与鬼舞辻无惨对战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我的先祖,也就是那一代的炎柱。”
他再度苦笑了一下。
“然后,我的先祖绝望了。我的父亲也绝望了。而我在听到的那个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也是——啊,我不可能做到。”
因为,那根本不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事。
即使他生下来就比一般人更加强大,即使他至今为止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即使他面对自己的心也可以堂堂正正说他已经尽了全力做到了最好从不曾有一刻懈怠……但他也还是做不到。
——无法做到。
击垮了炼狱杏寿郎曾经深深爱戴的父亲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我们根本无法赢过那种东西,我们至今为止的努力都不过是无用功,即使是杀死了上弦之鬼,只要鬼舞辻无惨还活着就还能制造出更多的上弦……那种怪物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打倒的,我们为之沾沾自喜的“强大”,在那种怪物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在他的面前,绝望的父亲终于倾吐出了一直以来的痛苦和恐惧。
在看清了让父亲绝望的东西的一瞬间,炼狱杏寿郎也明白,这个东西,他无法打倒。
那是超过了他能力极限的事。
他说:“但我还是决定去做我可以做到的事。”
炼狱杏寿郎抬起手来,握成拳,轻轻在自己胸口敲击了一下。
“燃烧心灵,竭尽全力。”他对着她微笑,“就像我一直以来做的那样——就像鬼杀队一千年来做的那样。”
无论有多么绝望,炎柱的传承都不曾断绝。
无论有多么绝望,鬼杀队都存在了一千多年。
而且,无论是他,炼狱一族,还是猎鬼人们……他们至今都还在战斗,没有人放弃过战斗。
“我还是会继续战斗下去。”他说,“我不会放弃。也希望怜衣也不要放弃。”
【一百二十六】
水桥怜衣想,这个人知道自己在说多么恶劣的话吗?他知道自己在对她提出多么残忍的要求吗?
比起温柔,这种时候都还要说希望自己可以选择他的任性……简直都要让她憎恨起来了。
“你知道……你在说多么过分的话吗?”
视线稍稍模糊起来了,水桥怜衣低着头,看着那张仰望着自己的脸,忍不住这样问道。
“嗯,我知道。”
炼狱杏寿郎握住她的双手,金红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脸,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知道这会是让怜衣小姐非常痛苦的事,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答应下来。”
“即使你根本没法向我保证你可以活下来?”
她问。
“嗯。”
炼狱杏寿郎堂堂正正地回答了她。
“我也没有办法保证,今后也一定能够活下来。”
“……………………”
水桥怜衣再度睁大了眼睛,无法理解这个人为什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能微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