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忍就这样告诉她了。
“食人鬼之间,大概是有情报共享的。这一次使用的毒,下一次可能就无法起效。所以我每用过一次毒,下一次的调和都要变。”
那双紫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忍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与担忧。
“你的血之所以每次都能起效,一方面是你体内的细菌时时刻刻都在进化,还有一方面就是……你的血依旧被鬼当做毒来认知。对付毒的办法,对付菌是无法起效的。”
但是,情况已经改变了。
水桥看着夜空中次第绽放的烟花,听着人群的惊呼,她用手扶着栏杆,微微倾身,从人群中寻找着那些熟悉的笑脸,每看到一张,就会觉得心里安静一点。
然后,她说了下去。
“我的血对于鬼舞辻无惨的细胞有侵蚀性这件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话,应该会想出针对和处理我的办法。”
她最大的底牌已经掀开了,已经没有牌可以打了。但她无法从牌桌上下去,不愿也不能下去。
怎么可能走呢?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就会作为人类去战斗。
“主公大人和忍一直让我留在这里,不只是为了让我养伤,也是想从鬼的手中保护我。”她说,“那两个人很温柔。所以不愿意看到我死去。”
但那是不可避免的。
水桥怜衣知道。
她一直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出现一个上弦。
时机未免也太凑巧了。她刚好杀死了下弦,就刚好袭来了上弦。
但如果说,鬼之间会信息共享,而鬼舞辻无惨可以直接调令拥有他细胞的鬼——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想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水桥怜衣就知道,她大概已经被盯上了。
水桥的血可以吞噬鬼舞辻无惨的细胞,甚至可以杀死上弦——这个消息传到鬼舞辻无惨那里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所有鬼的眼睛都是无惨的眼睛。
所有鬼的爪牙都是无惨的爪牙。
当她下一次遇到鬼的时候——当她下一次遇到上弦的时候,她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应该很快就会死了。”水桥怜衣终于回过脸来,看向炼狱杏寿郎的脸,“所以这样也可以吗?真的可以吗?选能够陪你更长久一点的女孩子会更好吧?”
她的手忽然被抓住了。
炼狱杏寿郎用力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说这样的话。”
他带着她从没有见过的神情,用她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这样对她说。
“不要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调说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之类的话。”
他们都知道,那才是最真切的拒绝。
“给予”本身就是一种“放弃”。那种予取予求的态度是最真切的放弃。放弃他,也放弃自己。
炼狱想,怜衣在很久以前的过去,一定经常、经常做这样的事。
无法辩驳,无法反抗,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都是错,所以只能选择放弃。任由对方做完想做的事,拿完想从她那里拿走的东西,然后就会结束了——不管是痛苦还是什么,全部都结束了。
只要等待对方自己停手就好了。
但是,炼狱杏寿郎想要的,并不是那样的东西。
“请不要放弃,怜衣。”他说,“不可以放弃。”
他松开手,静静地看着她的脸。金色的烟花在他们头顶如瀑布一般流泻,那光流在一瞬间照亮了翡翠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蕴含着明亮的泪光。
炼狱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深深地看着那双翡翠般的眼睛,然后,他说,我喜欢你,怜衣,只喜欢你。
——所以,不要说什么“选别人更好”之类的话。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比苦涩的笑意。
他说,就算是我,被心爱的女孩子说了这种话,也是会难过的。
【一百二十五】
烟花依旧在上升,盛放,轰华绚烂,水桥怜衣坐在炼狱杏寿郎选好的青石头上,仰望着这一场盛大的花火。而炼狱杏寿郎就站在她的身边,无声地握着她的手。
炼狱选好的地方的确是非常好的观景点,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青石头,上面早早披上了一件火焰纹路的羽织,像是在等待她坐下那样,为了不弄脏她的衣裾。
而她就这样任由他将她抱到大石头上,同他一起看着这片烟火。
或者说,她看着烟火,而他看着她。
炼狱杏寿郎牵着她的手,在烟花下对她说,他也有必须告诉她的事。
他说,在这次与上弦的血战之后,他回到家里,与父亲发生了一次激烈的冲突。
父亲,鬼杀队的前任炎柱——炼狱槙寿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要求他退出鬼杀队,无论是言辞还是行动都激烈到了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以至于就连一向最尊重父亲的杏寿郎也不得不与对方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