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微微弯起了眼睛。
“不过,能别把我朋友的名字和你放在一个句子里吗?听着就让人反胃,我都要吐了。”
童磨“啪”的一声合上了金属的折扇。
“还真是过分的话呢。”他说,“看来,就算你是小怜衣的朋友,也得好好惩罚一下才行了。”
〈五〉
被砍到的时候,蝴蝶忍意外地想起了水桥怜衣。
水桥怜衣没有留下任何一封遗书。
她想,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因为在那个人看来,她应该既没有爱人,也没有朋友。
“不是那样的,忍。”
那时候,主公大人是这样对她说的。
“怜衣只是太过不善言辞了。”
是啊,她当然知道——刨除掉那种不知道从谁那里模仿过来的性格(表象)之后,水桥怜衣的本质,其实是一个非常笨拙而且木讷的孩子。拙于言辞,不擅表达,连发掘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都会让她很痛苦……就是那种,仅仅只是活着,都非常吃力的孩子。
那样的孩子,没有办法留下类似遗言的东西。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够对谁说什么,又想要说什么。
“但是,怜衣一定是相信着你们的。”那个时候,主公大人这样对她说,“因为相信你们,觉得自己就算是离去了你们也不会有问题,才会什么话都不说。”
——可是,我很后悔。
蝴蝶忍的眼中渐渐积蓄起了泪。
要是以前有多和那孩子说一些话就好了,要是以前能对她更温柔一点就好了,要是以前……能够像姐姐那样,做得更好就好了。
真是的,明明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了……幸福的道路不会永远延续下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终结、重要的人会突如其来地消失……为什么,自己还是一厢情愿地认定,那个人一定会好好活下去,即使自己死去她也不会有事呢?
“别哭啊,小忍。”
有一双手,从背后支撑住了她。
蝴蝶忍没有回过头去,也知道,香奈惠姐姐就站在她的身后。
一如既往,站在她的身后。
温柔而又严厉的姐姐,这样对她说了——
“你也知道的吧,怜衣正在等你。”
蝴蝶忍用日轮刀支撑住了自己的身躯。
“现在,去战斗吧——虫柱·蝴蝶忍。”
姐姐这样对她说。
“就像你之前计划好的那样,和水桥怜衣一起取得胜利。”
血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血液里,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脸颊上、手臂上、身体上盛开的红梅,前所未有地灼热起来,蝴蝶忍能够清晰感觉到,血液里异质的存在“活”了过来。
它们在不停地、不停地诉说着什么,如此嘈杂,如此喧嚷。
但是,蝴蝶忍却在这一刻笑了。
她站起身,重新举起手中的日轮刀,对准对面的上弦之鬼。
“醒过来,水桥怜衣。”
她对着童磨体内的什么东西命令道。
“我来和你一起战斗了。现在,给我醒过来。”
胸臆中高涨的感情,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但是,蝴蝶忍还是这样对不在这里的某个人说了——
“让我们一起宰了这个下三滥,送他下地狱。”
如同在呼应着她的话语那般,童磨全身上下原本已经修复的伤口,同时迸溅出猩红的血花来。
“咦?”
童磨下意识捂住自己喷血的眼睛,手掌同样盖住嘴上再度撕裂开的伤口。
“……为什么?”
不只是蝴蝶忍在他身上落下的伤口,更早以前的、某个人所留下的伤口,也在这里同时迸裂开来。
——不应该啊。
他想。
——毒的话,他应该已经全部分解掉了才对。
蝴蝶忍不再停步,不再保留余力,伴随着燃烧到全身的烈焰般的痛楚,她猛地向前迈步。
——蜈蚣之舞·百足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