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焦土刮过,带起一层灰沫,在残破的祭坛基座前旋了半圈,又缓缓落下。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上一刻思索时按在石棱上的力道。七窍的血早已干涸,但体内经脉仍像被火燎过一般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旧伤。可我知道,不能再等了。
我抬起手,掌心凝聚一缕微弱的时空波动,不为攻击,也不为防御,只是轻轻向前一推。那道波纹扩散开去,无声无息地掠过战场废墟,在妖皇帝俊盘坐的营帐边缘微微震颤了一下,在东皇太一维持星力的结界上泛起一圈涟漪,也在十二祖巫静坐的地脉裂口处激起一丝回应。
他们睁开了眼。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高台上,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所在的方向。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东皇太一从空中落下,脚尖轻点地面,星光在他身后收敛成一点。妖皇帝俊拄着一根断裂的旗杆走来,虽步履沉重,眼神却未偏移。接着是十二祖巫,踏地而行,每一步都让焦土微微震颤,最终环列于台下北侧。最后,鸿钧道人自虚空浮现,身影淡如薄雾,立于众人之上,并未落足实地。
“诸位。”我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清晰可闻,“冥河教祖已灭,血海平息,可天地未复。”
没人应声。妖皇帝俊低垂着眼,手指摩挲着旗杆断口;东皇太一抬头望天,似在查看星轨是否归正;共工站在最前,鼻孔张开,呼吸间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们刚从生死边缘回来,伤未愈,心未安,彼此之间隔着千年的对立与猜忌。
我继续道:“过去每一次量劫之后,我们做的都是修补——补天、封海、定星位、分法宝。可下次呢?若再有下一个冥河,再有下一波怨念汇聚成形,我们还要站在这里,拼尽全力打一场?”
“那你欲如何?”祝融开口,嗓音沙哑,“毁了重来?让天地重启纪元?你不是盘古,也不是创世神。”
“我不是要毁。”我说,“是要改。”
这话落下,连鸿钧的目光都微微动了动。
“时间可以调节流,空间可以重新划分结构。这不是我一人之力能做到的事,但我们可以一起想一个法子——让强者不能垄断大道,让弱者也有修行之路;让资源不再集中一方,让大地自行生养;让杀劫未成之前,便无滋生之机。”
一片沉默。
许久,鸿钧道人缓缓开口:“大道流转,贵在平衡。过刚易折,过盈则倾。昔年我讲道紫霄,非为掌控,只为引众生知律守序。今日之议,若能以新律嵌入旧基,不失为一条出路。”
他的话并不直白,但我听懂了。我转向众人:“鸿钧前辈之意,不是推倒重来,也不是固守旧制,而是把新的规则,种进现有的天地骨架里。就像一棵老树,枝干已定,但我们可以在根下换土,让它长出新芽。”
妖皇帝俊终于抬起了头:“你想怎么动天象?周天星斗大阵是我妖族根基,若乱了星位,万灵失序,反成祸端。”
“不动根基。”我说,“只调流转节奏。比如某些星辰照耀的时间略作延长,某些区域灵气释放周期放缓,给那些迟起步的族群留出喘息之机。你们负责观测与协调,可愿参与?”
他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东皇太一。后者沉声道:“前提是,不能影响主星运转。我可以提供星图变化推演。”
“好。”我点头,“那地脉方面,谁主理?”
十二祖巫互视一眼,句芒上前一步:“大地之基,在于脉络通畅。我们可勘测断裂之处,标记紊乱节点。但需有人配合梳理灵气流向,否则徒劳无功。”
“这点由我协助。”我说,“我会用时空之力锁定关键节点,为你们争取勘测时间。但你们也要答应——不再以肉身强行镇压裂口,那是消耗,不是解决。”
共工皱眉:“不用力,难道靠说?”
“考规划。”我说,“比如在地气涌出处设缓释阵法,让能量逐步释放,而非积到爆才压。这需要你们放下‘唯力可破’的念头。”
他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这时,祝融忽然问:“那以后呢?新律立了,谁来守?谁来判对错?不会又是某几个大神通者说了算吧?”
这个问题,戳到了所有人心里。
我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说:“这次不设唯一主导者。陆某虽有能力穿梭时空,但不代表我能决定一切。我们可以建立一个临时协作机制——我做联络枢纽,传递各方信息;鸿钧前辈可为道理论证者,判断提议是否合于大道;妖族负责天象协调,巫族主理地脉勘测,若有争议,共同商议,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方可施行。”
“听起来稳妥。”帝江低沉的声音响起,“可若有人中途退出,或暗中破坏?”
“那就留下记录。”我说,“我会用时空之力,将每一次决议的关键节点封存于局部时间泡中,可供日后查验。谁背约,谁阻挠,都有迹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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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