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评菊花时,有人“哎呀”一声:“这绿菊真是罕见,瞧着倒有几分像林七妹妹这身衣裳的颜色呢,真是……别致。”引来一阵低笑。
行酒令时,轮到林微,她故意对了个最平庸不过的下联,立刻有人掩嘴笑:“妹妹这才情……倒是与传闻不符呢,莫非是藏拙?”
就连她安安静静吃块点心,都有人窃窃私语:“瞧她吃东西那秀气样,怕是学着宫里规矩吧?毕竟……见过大世面了。”
林微一口桂花糕噎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
“没完了是吧?!”她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掀桌。这哪是赏花宴?分明是她的公开处刑宴!
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言可畏”,什么叫“社会性死亡”。张氏这招“捧杀”,效果拔群,直接把她架在舆论的烧烤架上反复翻面。
就在她忍无可忍,准备借口头晕提前溜号时,永昌伯夫人笑着宣布:“诸位,今日府里还请了‘锦绣坊’的师傅来展示新到的江南云锦和苏绣样子,姑娘们若有兴趣,可去西厢花厅瞧瞧。”
小姐们顿时来了兴致,叽叽喳喳地往西厢走去。林微本想不去,却被一位面生的嬷嬷“热情”地挽住了胳膊:“七小姐也去瞧瞧吧,听说有上好的软烟罗,最适合做裙衫了。”
半推半就间,林微也被带到了西厢花厅。
花厅内,果然陈列着数十匹光彩流溢的锦缎绣品,令人眼花缭乱。小姐们兴奋地围着挑选、议论。
林微对衣料兴趣不大,正想再次缩到角落,目光却被一匹展开的月白色软烟罗吸引。那料子极轻薄柔软,上面用深浅不一的银线绣着疏落的梨花,雅致出尘,在一众富丽堂皇的锦缎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她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就这两眼,又惹祸了。
赵婉儿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响起:“哟,林七妹妹眼光倒是不错。这软烟罗价格不菲呢,妹妹如今……想必是买得起的吧?”语气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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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立刻有人搭腔:“婉儿姐姐说笑了,七妹妹如今何止买得起一匹布呀?怕是整个‘锦绣坊’都搬回去也使得呢!”
哄笑声再次响起。
林微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她告诉自己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副怯懦惶恐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茫然和无辜的平静。她看向赵婉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姐姐为何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这料子好看,我便多看两眼,与买不买得起有何干系?难道姐姐们来看衣料,都先问价银,买得起才看,买不起便不看吗?这……倒是新鲜道理。”
她顿了顿,眼神更加“困惑”,轻声补充道:“至于搬不搬铺子……姐姐们说笑了,我为何要搬铺子?莫非……姐姐们觉得,靖王殿下是开绸缎庄的?”
花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位小姐被她这直白又“天真”的反问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尤其是最后一句,谁敢接?说靖王是开绸缎庄的?借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赵婉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她:“你!你强词夺理!”
林微立刻又缩了回去,恢复那副受惊的样子,小声嗫嚅:“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姐姐们别生气……”变脸度之快,让人怀疑刚才那个犀利反问的是不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众人:“……”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差点闪了腰。
就在这时,花厅门口传来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本王倒不知,何时改了行当,开了绸缎庄?”
这低沉慵懒,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得整个西厢花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刚才还叽叽喳喳、阴阳怪气的贵女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一群受惊的鹌鹑。
林微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果然看见那个此刻最不想看见的人,正懒洋洋地倚在花厅门口的门框上。
靖王萧玦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比往日更显矜贵。他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抹要笑不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林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的兴味。
“完犊子!”林微内心哀嚎一声,“大型社死现场升级为宇宙级毁灭现场!他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我的‘怯懦庶女’人设是不是崩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扑通扑通一片慌乱的行礼声。
“参、参见王爷!”
“王爷万福!”
贵女们的声音都带着颤音,尤其是赵婉儿几个,脸都快埋到胸口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萧玦像是没看见她们的惶恐,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依旧锁定林微,语气慵懒:“方才似乎听到,有人对本王的……营生很感兴趣?”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微头皮麻,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努力找回受惊小白花的状态:“王、王爷恕罪……臣女……臣女胡言乱语,冲撞王爷……”
“胡言乱语?”萧玦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顶的那个小旋儿,“本王听着倒挺有意思。开绸缎庄……嗯,听起来比整天对着军报舆图有趣多了。”他抬手,修长的手指竟然真的拂过旁边那匹月白色软烟罗,指尖在精致的梨花绣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暧昧。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靖王殿下……在摸布料?!还评价“有趣”?!
林微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烫,内心疯狂吐槽:“大哥你正常点!你的人设是冷面阎王不是风流纨绔啊!你这样我很慌你知道吗?!”
她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臣女无知……请、请王爷责罚……”
“责罚?”萧玦轻笑一声,收回手,目光却依旧没离开她,“是该罚。胡乱给本王安排营生,毁本王清誉……你说,该怎么罚好?”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察觉的、近乎耳语的亲昵威胁感。
林微:“……”“救命!这题纲了!”
她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四周,只见那群贵女个个脸色精彩纷呈,嫉妒、羡慕、恐惧、好奇……简直可以开个染坊。赵婉儿更是死死咬着唇,眼圈都红了。
“行,你狠!非要玩是吧?”林微把心一横,豁出去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眶说红就红,泪珠要掉不掉,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壮(其实是破罐破摔),颤声道:“臣女愚钝……但凭王爷落!哪怕……哪怕罚臣女把这些料子都买了……臣女也、也绝无怨言!”说完,她还“应景”地看了一眼那匹昂贵的软烟罗,露出一丝“肉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