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家似乎总能看透人心。”林微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云澈垂眸,指尖轻抚过琴弦:“非是看透,只是…同为局中人,更能体会身不由己之感。小姐眉宇间的倦色,并非身体之累,而是心累。”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她:“有时,退后一步,并非怯懦,而是为了看清前路。紧绷的弓弦,也需要适时松弛,方能蓄力待。”
这些话,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没有萧玦那种霸道的掌控和步步紧逼的算计,也没有卫凛那种阳光直接的热情,而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和共情。
林微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些天来的压力、委屈、孤独,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出口。她不需要说什么,对方似乎就能明白。
“谢谢您,云大家。”她轻声道,这句话自肺腑。
“举手之劳。”云澈淡淡一笑,“音律之道,本就可涤荡心神。若小姐不弃,日后若觉心烦,可随时来此听一曲。”
这时,小药童端来了两杯清茶和几样简单的茶点。茶水微温,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茶点也只是普通的桂花糕,却显得格外贴心。
林微接过茶杯,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树下,喝着清茶,偶尔交谈几句,说的也多是与音律、草药相关的闲话,丝毫不提京城风云、朝堂纷争。时光在这里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而温柔。
林微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感觉自己干涸的心田仿佛被一点点滋润。她看着云澈宁静的侧脸,忽然想起瑞王曾说他在南下省亲途中…
“云大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听闻您前些日子离京了?一切可还顺利?”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关心。
云澈执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他抬眼看向林微,目光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劳小姐挂心,一切…尚算顺利。”他语气平缓,却巧妙地避开了具体细节,“只是途中…偶遇了些…‘故人’,耽搁了些时日。”
故人?林微心中一动。是巫月族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正想再旁敲侧击一下,后院通往前面书斋的那扇小门方向,却隐约传来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似乎是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还有…一种冰冷的、被窥视的感觉?
林微的神经瞬间绷紧!训练出的本能让她几乎是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有人!在隔着门窥探这里?!
云澈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神色并未大变,只是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出一声略显突兀的泛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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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看向林微,语气依旧温和,却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仿佛只是在继续刚才的闲聊:“…说起来,那《松风》的指法,有一处转折颇为精妙,小姐若有兴趣,改日可来探讨一番。”
他在暗示她!有人在听!并且他在帮她掩饰!
林微心头一凛,立刻反应过来,也顺势接话,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轻松和兴趣:“真的吗?那改日定要向云大家好好请教。今日听您一曲,感觉心境开阔了许多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向那扇小门。那被窥视的感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难道是…靖王府的暗卫?萧玦连这里都监视着?!还是…高崇或者太后的人?
无论是谁,都意味着这片暂时的宁静之地,也早已不再安全。
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被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但她面上却不显,依旧和云澈说着关于琴曲的闲话,只是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这短暂的慰藉,如同偷来的时光,终究还是要回到现实的惊涛骇浪之中。
那扇小门后冰冷的窥视感,如同一条毒蛇,瞬间扼杀了后院中短暂的宁静与温情。
林微和云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将方才的话题转向了无关痛痒的音律探讨。林微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教意味的微笑,心里却已翻江倒海,警铃大作。
“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她在内心疯狂吐槽,“萧玦的人?高崇的探子?还是太后娘娘的耳目?连这点清净都不给吗?!这古代还有没有点隐私权了?!”
她一边嘴上应付着云澈关于琴弦材质与音色关系的讲解,一边用特工的本能飞分析着现状。窥视者没有进一步动作,似乎只是监视。云澈的反应很镇定,显然对此并非毫无准备。这墨韵斋的后院,恐怕也早已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暗流中心。
“果然,能和巫月族扯上关系的,就没一个是简单的。”林微暗自凛然,“云澈看似然物外,只怕也是身在局中。他刚才那句‘途中偶遇故人’,恐怕也大有文章。”
这短暂的“慰藉”,更像是一次危机四伏的“中场休息”。
又稍坐了片刻,品完了杯中微凉的药茶,林微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会给云澈带来更多麻烦,便主动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云大家款待,听君一曲,受益匪浅。”她屈膝行礼,语气真诚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她感激云澈的善意,但也清醒地意识到,这份善意背后可能牵扯的复杂因果。
云澈并未挽留,只是温和颔:“七小姐喜欢便好。日后若得闲,随时可来。”他的目光清澈依旧,仿佛刚才那无形的交锋从未生。
小药童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引着林微从角门离开。走出那扇小门,重新回到略显喧嚣的街道,林微有种从异次元空间重返现实世界的错觉。方才的琴音药香、宁静对话,如同一个短暂的梦境。
春桃立刻迎了上来,小脸上满是担忧:“小姐,您没事吧?进去好久…”
“没事,只是听了会儿琴,喝了杯茶。”林微摇摇头,深吸了一口街市上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将心底那点残留的涟漪彻底压平,“走吧,回府。”
回府的路上,林微沉默了许多。她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刻意放松,而是大脑飞运转,将方才的经历和之前的计划重新整合。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云澈的琴声能暂时抚平焦躁,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萧玦的“保护”带着剧毒,瑞王的“好意”充满算计。她必须尽快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金钱的力量,情报的力量,以及…自身武力的力量。
那个被窥视的感觉,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她。小打小闹的锻炼和零散的搞钱计划太慢了!她必须更系统、更隐蔽、更大胆!
一回到微澜院,无视了赵钱嬷嬷那探究的目光,林微直接钻回了内室,铺开纸张(劣质的毛边纸,好纸太扎眼),开始勾画她的“崛起蓝图”。
“第一,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搞钱!必须搞大钱!”
“有了!”她眼睛一亮,想起云澈后院那些长势良好的草药,以及他调制的那杯带着特殊清香的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