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萱却似乎有些紧张,声音拔高了些:“母亲,是不是……是不是有老鼠?这地方真是晦气!”她试图转移话题。
就是现在!
林微猛地吸足一口气,然后爆出一阵剧烈至极的、撕心裂肺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咳!咳咳咳——呕——!”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原本刻意维持着悲戚氛围的灵堂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的哭声、话语声、甚至呼吸声,都戛然而止。
香烛还在燃烧,纸钱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仿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啊——!!!”不知是哪个胆小的丫鬟率先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诈、诈尸啦!!!”
“七小姐……七小姐活过来了!!!”
灵堂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响成一片,乱作一团。
林微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烛光下,粗糙的木质顶板——确实是棺材顶板。视线缓缓移动,适应着光线。灵堂布置得十分简陋,白幡陈旧,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婆子丫鬟正连滚爬带地往外跑。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离棺材最近的两个女人身上。
一个大约三十五六岁,穿着藏青色绣祥云纹襦裙,头戴珠翠,面容保养得宜,但眼角眉梢带着刻薄和严厉,此刻正脸色白,强作镇定,一只手死死攥着帕子,另一手下意识地护着身边的少女。这就是永宁侯府的当家主母张氏。
另一个,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素白的孝服,却难掩其明媚娇艳的容貌,头上戴着精致的白玉簪,此刻花容失色,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嘴唇哆嗦着,死死抓着张氏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这便是嫡姐林萱。
“鬼……鬼啊!”林萱声音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闭嘴!”张氏低声呵斥,声音也有些紧,但毕竟掌家多年,还能勉强维持住场面。她死死盯着棺材里缓缓坐起身的林微,眼神惊疑不定,充满了审视和警惕,“你……你是人是鬼?!”
林微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用手臂支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慢慢地、异常艰难地从棺材里坐直。
这个过程耗费了她巨大的力气,让她忍不住又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湿漉漉的头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更添几分狼狈和诡异。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氏和林萱。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完全没有往日林微的怯懦、畏缩和麻木。
这绝对不是一个十四岁备受欺凌的庶女该有的眼神!
张氏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寒意陡生。
林微环视了一圈混乱的灵堂,将每个人的惊恐、畏惧、好奇尽收眼底。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粗糙湿冷的白色寿衣,又抬手摸了摸冰冷的脸颊和还在隐隐作痛的喉咙。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到强作镇定的张氏和吓得快晕过去的林萱身上。
喉咙因为呛水和寒冷疼痛嘶哑,但她还是用尽力气,出清晰而缓慢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茫然,仿佛刚从那场致命的寒冷中挣扎出来:
“我……这是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灵堂里的嘈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张氏。这……这不像诈尸,更像是……人真的活过来了?
张氏眼神急剧变幻,心思电转。人没死成?怎么可能?大夫明明说断气了的!难道是回光返照?或者是……撞邪了?
不管怎样,活人总比死人好处理。死人可能会引来非议,活人……哼,一个庶女,还不是任她拿捏?
迅权衡利弊后,张氏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混合着惊喜、后怕和夸张慈爱的表情,快步上前(却谨慎地保持了两步距离),声音提高了八度:“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小七!我的儿!你竟然活过来了!苍天有眼啊!可吓死母亲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七小姐扶出来!请大夫!快去请大夫啊!”她指挥着那些还在愣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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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粗使婆子战战兢兢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虚弱不堪的林微从棺材里搀扶出来。
双脚落地时,林微几乎站立不稳,全靠婆子架着。身体冰冷而僵硬,每一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但她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努力维持着平衡,没有让自己瘫倒。
她能感觉到张氏那看似关切实则审视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也能感觉到林萱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和怨恨。
“母亲……”林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顺着张氏的话,用一种极度虚弱、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女儿……只觉得浑身冰冷,像是做了好长一个梦……梦见……梦见有人推我……”
她说到“有人推我”时,声音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林萱猛地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张氏的脸色也微微一变,但立刻打断她,语气更加“关切”甚至带上了责备:“胡说八道!定是落水后魇着了!谁推你了?荷花池边滑,你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幸亏现得早,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造化!可不许再胡思乱想,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她这话既是说给林微听,更是说给满屋子下人听,再次强势地定下了“失足落水”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