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嫉恨交加,忍不住酸道:“不过是王爷仁厚,瞧她可怜罢了!侯爷,今日之事闹得如此之大,街市刺杀,惊动京畿卫,如今京城怕是已传得沸沸扬扬!我永宁侯府的脸面往哪搁?若是御史闻风参奏,说我家风不谨,招致祸端,该如何是好?依妾身看,微儿虽非故意,但终究是惹了风波,不罚不足以正家规!不如让她去祠堂跪着反省,也好静静心!”
她依旧不放弃任何打压林微的机会。
林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至极的神色,哀声道:“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愿意受罚……只求父亲母亲息怒……”她以退为进,姿态低到尘埃。
林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抖、泪人般的女儿,又看了看手中的药瓶,心中权衡利弊。
靖王态度暧昧,似无问罪之意,甚至略有安抚。此时重罚林微,若传到靖王耳中,反而显得侯府小题大做,甚至可能打了靖王的脸(毕竟药是他赏的)。但张氏所言也有理,风波已起,若无表示,恐惹非议。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之前的震怒:“罢了。今日之事,料你也不敢撒谎。既然王爷仁厚,不予追究,侯府也不便深罚。”
张氏闻言,急道:“侯爷!”
林擎抬手打断她,继续对林微道:“但终究是因你而起,惹出这般风波。即日起,禁足微澜院,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院门一步!好好反省己过!抄写《女诫》、《女则》百遍!何时抄完,何时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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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抄书?这惩罚看似严厉,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尤其是在刚经历了刺杀和疑似得罪王爷的风波后,简直堪称“宽宏大量”。
张氏气得脸色白,却不敢再反驳。
林微心中松了口气,知道那瓶药和自己的表演起了作用。她连忙磕头,感激涕零:“谢父亲开恩!女儿领罚!女儿一定深刻反省,绝不再给家里添乱!”
“下去吧!”林擎不耐烦地挥挥手。
林微在春桃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低着头,一步步退出这令人窒息的锦荣堂。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那片灯火,感受到夜晚冰冷的空气,林微才缓缓直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的惶恐与脆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静。
“第一关,过了。”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张氏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父亲林擎的“宽恕”,也绝非出于慈爱,不过是基于对靖王态度的揣测和功利权衡。
侯府的狂风暴雨,并未停歇,只是暂时转为地下暗流。
而她,必须在这暗流汹涌中,找到生存乃至反击的缝隙。
退出锦荣堂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中心,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却带不来丝毫轻松。林微在春桃的搀扶下,步履“虚浮”地走在通往偏僻小院的回廊上,身后仿佛还残留着父亲林擎那阴沉审视的目光和张氏那淬毒般的嫉恨。
直到彻底远离了主院的灯火,四周只剩下廊下摇曳的昏暗灯笼和远处隐约的更漏声,林微才缓缓直起微躬的脊背,脸上那副惊惧交加、泪痕斑驳的脆弱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的冰冷。她抬手,用袖口用力擦去眼角残余的湿意,眼神锐利地扫过寂静的庭院。
“小姐……”春桃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后怕和颤抖,扶着她的手臂微微紧,“方才……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侯爷和夫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人……”
“虚张声势罢了。”林微声音低沉,毫无波澜,“父亲在乎的不是我是否受惊,而是我是否‘有用’,是否‘惹祸’。张氏想的,只是如何趁机将我踩得更深。”她看得分明,林擎的怒火源于对失去靖王“青眼”(哪怕只是错觉)的恐惧和对侯府声誉受损的担忧,而非对她的关心。而张氏,则是纯粹的恶毒。
“幸好……幸好王爷赏了药……”春桃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不然今日只怕……”
“那药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也未可知。”林微冷笑一声,眼神幽深。靖王萧玦的心思比永宁侯府这潭浑水更深不可测。他的“赏赐”,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一种标记和试探,将本就身处漩涡中心的她,更醒目地推到了各方视线之下。福兮祸所伏。
“啊?”春桃吓了一跳,脸色又白了。
“无事。”林微不欲多解释,转而问道,“我让你留意府中动静,尤其是锦荣院和周姨娘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春桃连忙收敛心神,压低声音道:“奴婢刚才偷偷问了一个相熟的小丫鬟,她说……侯爷从宫里回来时脸色就极其难看,直接去了书房,了好大的火,砸了一个砚台。夫人(张氏)被解了禁足后,立刻就去见了侯爷,两人在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但……但眼神却有点吓人,像是憋着坏。周姨娘那边倒是安静,一直待在自己院里,没出来过。”
林微目光微凝。“张氏解禁了?果然如此。”借着这次风波,张氏必然大肆渲染她的“闯祸”连累家族,重新获取了林擎的些许信任(或利用价值),至少解除了禁足。“周姨娘保持沉默,明哲保身,倒也聪明。”
“还有……”春桃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咱们回院子的路上,奴婢好像看到……看到张嬷嬷(张氏的心腹)鬼鬼祟祟地往大厨房那边去了……这个时辰,她去厨房做什么?”
林微眼神一冷。“张嬷嬷?大厨房?”张氏刚解禁,心腹就迫不及待地行动?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加快脚步,回院。”林微低声道,心中警兆顿生。
主仆二人加快步伐,穿过一道道月亮门,越往府邸边缘走,灯火越暗,人声越稀。终于,那扇熟悉的、略显破旧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微澜院,她在这府中唯一勉强可称为“巢穴”的地方。
然而,还未走近,林微的脚步便微微一顿。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灯光比平日似乎昏暗许多,而且……异常安静。
春桃也察觉到了异样,紧张地看了林微一眼。
林微示意她噤声,自己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一片狼藉。
原本还算整齐的晾衣绳被扯得歪斜,几件半旧的衣裙散落在地,沾满了灰尘。墙角那几盆长势不错的薄荷和艾草被人踩踏过,枝叶零落。小厨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细微的翻动声。
两个穿着体面、显然是张氏院里有头脸的婆子,正大模大样地站在院子当中,一个叉着腰,一个拿着鸡毛掸子,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两个小丫鬟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