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侯府就忙碌起来。
张氏强打着精神,摆出慈母面孔,亲自来到微澜院“督促”林微梳妆打扮。
一进门,她就看见林微穿着一身浅青色、洗得白、袖口还带着一丝不明显褶皱(春桃连夜揉出来的)、裙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小兰花(林微自己昨晚的杰作)的旧衣,脸上未施粉黛,头也只简单挽起,插着那根唯一的银簪,整个人素净得……近乎寒酸。
张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就穿这个去靖王府?!”她想象中的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用力过猛呢?!这跟她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林微抬起小脸,眼神怯怯,声音细弱:“母亲……女儿觉得,还是朴素些好……免得……免得被人说轻狂……”(内心:没错!就是这样!快骂我上不得台面!)
张氏果然被噎得够呛,想骂又找不到由头,毕竟“朴素”是美德!她只能憋着气,硬邦邦地说:“话虽如此,但也不能太失礼数!至少……至少戴支像样的簪子!”她示意身后丫鬟拿出一支赤金点翠簪。
林微连忙后退一步,如同受惊的小兔:“不、不用了母亲!这太贵重了……女儿、女儿配不上……万一……万一弄丢了,女儿万死难辞其咎……”(内心:金子!是金子!好想摸!但不行!人设不能崩!)
张氏:“……”她看着林微那副怂包样,心里又气又莫名舒坦了些。“果然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就这副德行,去了也是丢人!”
她懒得再管,假意叮嘱了几句“谨言慎行”、“莫失礼数”,便甩着帕子走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林微搞砸回来,如何跟侯爷告状并趁机给林萱制造机会。
送走“慈母”,林微和春桃对视一眼,击掌庆祝第一回合胜利!
“小姐!您演得太像了!”春桃小声欢呼。
“基本操作。”林微得意地挑眉,随即又垮下脸,“接下来才是硬仗。春桃,急救包(薄荷膏、嗅盐)带了吗?备用方案(假装头晕、手抖)记熟了吗?”
“放心吧小姐!都准备好了!”
靖王府那镶金嵌玉、低调奢华又压迫感十足的拜帖,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把永宁侯府上下烫得吱哇乱叫,人仰马翻。
微澜院里,林微对着那副流光溢彩、触手生温的暖玉棋子和那本散着“学霸の凝视”气息的《弈理指要》孤本,表情活像在看两颗定时炸弹。
“春桃!”她痛心疾地指着那棋子,“你看看!这成色!这雕工!这手感!这得值多少银子啊!他居然拿来给我这种‘棋艺白痴’用?暴殄天物!丧心病狂!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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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咂咂嘴:“小姐,摸着是挺舒服的,冬天捂手肯定不错……”
林微:“……”“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这玩意儿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嘲讽我!嘲讽我懂吗?!”
她抓起那本孤本,哗啦啦翻了几页,眼前又是一黑:“‘星位无忧角’?‘大雪崩内拐定式’?这都什么鬼画符?!萧玦你是不是故意找了一本天书来为难我胖虎?!”
她气得在屋里转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阴谋!这绝对是阴谋!他想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溺水而亡!然后他就可以在旁边优雅地感叹:‘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呸!我才不上当!”
“战术必须调整!”林微猛地站定,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既然他送了‘教材’,那我不会,就显得更合理了!对!就这么办!到时候我就抱着这本天书,眼神茫然,表情呆滞,每隔三秒问他一个蠢问题!比如‘王爷,这棋子为什么是圆的不是方的?’‘这棋盘为什么有十九条线不是二十条?’力求用智障的光芒闪瞎他的眼!让他后悔送我书!后悔邀我下棋!”
春桃张大了嘴,半晌,弱弱地竖起大拇指:“小姐……高、高招!”(虽然听起来更像作死…)
主院那边,气氛则更加诡异。
林擎在书房里坐立难安,一会儿拿起拜帖傻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加官进爵的光明未来;一会儿又想到女儿那上不得台面的棋艺和性子,愁得揪掉了几根宝贝胡子。
“林安!林安!”他高声呼唤管家,“快去!把库房里那副前朝白玉棋盘找出来!还有那对翡翠棋罐!给七小姐送过去!明日就用那个跟王爷下!”
张氏刚巧端了参茶进来,一听这话,脸瞬间拉得比驴还长:“侯爷!那套棋盘可是您的心头肉!平日里萱儿想摸摸您都不让!如今竟要给那个庶女拿去……拿去丢人现眼吗?!万一她手抖摔了碰了,岂不是……”
“你懂什么!”林擎眼睛一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爷什么珍玩没见过?用普通物件岂不是显得我侯府轻视?就得用最好的!才能显出我们的诚意和重视!微儿那孩子……虽然棋艺不精,但态度得端正!”
(内心os:万一王爷就看中这份“诚意”了呢?)
张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甲掐进掌心:“重视?侯爷,您看看微儿平日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她能拿出什么态度?别到时候吓得连棋子都拿不稳,那才真是把侯府的脸丢到靖王府去了!”
“那你说怎么办?!”林擎也烦躁起来,“帖子都收了!还能不去吗?!”
张氏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侯爷,妾身倒有个主意。不如……让萱儿陪同前去?就说是姐妹情深,妹妹初次赴王府盛宴,姐姐陪同照料,也显得我们侯府姐妹和睦,家教严谨。萱儿棋艺虽不算顶尖,但也比微儿强上许多,关键时刻还能……还能帮着周旋一二,免得微儿一言不,冷了场子,惹王爷不快。”
林萱早就竖着耳朵等在门外,一听这话立刻冲了进来,抱住林擎的胳膊撒娇:“是啊父亲!让我去吧!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说话!我就坐在旁边给妹妹……壮胆!对,壮胆!”(内心:我一定要去!我要亲眼看着那个木头出丑!最好还能在王爷面前展现我的贤淑聪慧!)
林擎被吵得头疼,正犹豫着,管家林安又匆匆跑来:“侯爷!夫人!靖王府又派人来了!”
众人一惊:“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孙公公,他笑眯眯地行了个礼:“王爷让咱家来传句话。王爷说,明日只是寻常手谈,请七小姐不必有负担,更无需……旁人作陪。侯府心意,王爷心领了。”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打扮得花枝招展、正拼命往前挤的林萱。
林萱的脸瞬间白了。
张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擎瞬间冷汗就下来了:“王爷这是……猜到了?还是不满?”他赶紧躬身:“是是是!王爷体恤!小女定当独自前往,不敢叨扰王爷清静!”
孙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王爷还说了,七小姐性情……质朴,不喜奢华,明日便如往常般即可,无需特意妆扮,反倒失了本真。”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张氏和林萱脸上。她们刚才还在拼命琢磨明天给林微穿什么华丽衣服、戴什么贵重饰才能“不丢侯府脸面”!
林擎:“……”(王爷您连这个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