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化十八年四月十日,策试天下贡士,浔安知县柳家女柳时客,第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钦此——”
第一甲第一名,状元?
即便是清楚自己定能及第,却不成想居然碾压一众考生一举夺魁。饶是柳时客处变不惊,此刻也不禁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她一介女子高中状元,究竟是实力使然,还是当今圣上另有他算?
她无从得知,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平稳的声音回道:“柳时客接旨!”
几个差役为她披上红绸戴上金花,在柳家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柳时客双手紧握着明黄色的榜帖,低头叩首:“民女柳时客,叩谢皇恩!”
榜帖落下,那报喜的衙役忙换上一张嬉笑的面孔,接连道喜:“恭喜三娘子高中,恭喜恭喜啊!”
“女子高中状元,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柳三娘子可真不愧是天之骄女,将来定将成为宰执之才啊!”
“诶,想来定是柳知县教导有方不是,如今柳家出了咱们浔安城第一个状元,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
柳逐远朗声笑着,传人呈上了些银两来,一一分发下去。
事毕,他长袖一挥,命道:“传令下去,今日大开宅门宴请乡邻,凡浔安百姓皆可入内!”
老管家闻言应下:“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办!”
知县柳家出了个女状元的事情在城中不胫而走,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柳时客看向络绎不绝前来贺喜的街邻百姓,一个个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再一转眼看向一旁的白夫人和那两兄妹,则是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都快抽搐了。
柳时客穿过嘈杂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到白夫人面前,朝她盈盈一礼:“见过夫人,夫人安好。”
白夫人冷冷瞪了她一眼。
白夫人毕竟是柳家主母,且是柳逐远如今唯一的妻子,于情于理,柳时客本该叫她一声母亲。可惜早在柳时客回到柳家的第一日,白夫人便给她下了禁令——无论是人前人后,都不许叫她母亲。
所以多年以来,柳时客都和府内的下人一样唤她夫人,今日依然是如此。
一旁忙着应付来客的柳逐远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赶过来,确定没有旁人听见柳时客那句“夫人”后,压低了声音对白夫人说了几句什么,白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抬眼剜了柳时客一眼,随即扬了扬下巴,道:“闲儿韫儿,你们跟着父亲去接待客人。柳……客儿,你跟我来。”
柳时客不疑有他,垂眼跟了上去。
从前院大堂到深闺书房,一路上都听得府内外人声鼎沸,丝竹管弦声不断,锣鼓鞭炮喧天响。
行至白夫人的书房前,白夫人蓦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瞥过柳时客一眼,目光冷淡。
她抬手划过柳时客衣袍的领口,有如毒蛇吐信:“你这袍子,倒是比你娘当年的裹尸布体面多了。”
柳时客面不改色,只是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白夫人说着收回手,从袖中取出手绢擦了擦手指。
“柳时客,你如今很得意吧?”
“是挺得意。”
柳时客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毕竟是点中了状元郎,就该春风得意,不是么?”
白夫人闻言冷哼,转过身来与她对峙:“你当真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不过怀里揣着两句诗,别真把自己当才女。”
她扬起下巴,目光恶毒:“毕竟你的母亲,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妓子。”
“一日为妓,终生为妓,你洗不掉的。”
她刻意将“妓子”两个字尾音拉得很长,有意羞辱她。
可柳时客却对她的言语羞辱并不感兴趣,只是含着笑应和:“夫人所言极是,不过夫人这些年工于心计,却连一个妓子都比不过,夫人您又算什么呢?”
不等白夫人回答,柳时客率先开口,笑语盈盈:“噢,算个笑话。”
白夫人被她的一袭话气得发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你!你不过一介庶女,居然敢如此嚣张!”
“自然是得嚣张些,毕竟是当今圣上钦点的状元郎。”
柳时客轻笑道:“夫人仗着自己家族有些势力,可是打压了我整整七年,今时不同往日,我即便是跳到您头上去,您敢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