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早早便有会遭人冷眼的觉悟,可不曾想居然来得这样快。
可惜她此刻颇为疲惫,并没有心情与他们过多纠缠,说话便也毫不留情:“方公子这样的人都能位居榜眼,看来我这个状元郎的身份的确有待商榷。”
“柳时客,我忍你一路了!”方言许说着边挽袖子就要上前。
褚辙忙伸手拉住他:“方兄!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对!动口也不行……”
“褚辙你是不是男人?放开我!今天我非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
“使不得!使不得呀!”
“……”
“天子脚下,皇宫门前,这是在闹什么?”
一道雄浑响亮的声音传来,方言许几乎是在一瞬间泄了气,规规矩矩地站在褚辙身边。
褚辙抬手朝他毕恭毕敬地一礼:“见过梁王爷。”
梁王淡淡瞥过他们一眼,语气森然:“方言许,你们好歹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如今更是榜上有名,怎么这般不懂规矩?今日之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世人会怎么想?”
方言许被吓得头都不敢抬:“王爷教训的是,是言许鲁莽了。”
“你不是鲁莽,是愚笨。”
梁王嘴上毫不留情:“本王瞧着柳状元说的没错,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点中这榜眼的,半点规矩也无。”
“是,言许知错。”
对于这位梁王爷的话,方言许一行人似乎半点不敢忤逆,甚至还带着些敬畏。
柳时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梁王爷,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当今梁王楼长渡,克己奉公,德高望重。当年征战沙场保下大姜半壁江山,是整个姜国唯一的异姓王,在整个朝堂都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也是楼少惊的父亲。
“你殿试的策论,我看过。”
柳时客闻言一愣,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周身一股肃杀之气的中年男子。
梁王语气平和:“于当今政事,你的见解属实独到。我欣赏你的才能和勇气,只是有时候,太敢说真话也不是一件好事。”
“你能从一众学子中脱颖而出一举成名,不是没有原因的。若你能坚守本心,在你策论中提到的那条路,兴许也能走下去。”
“只是柳时客,为民请命的路可不好走,你要面对的可不仅仅是豺狼虎豹。柳时客,你敢吗。”
柳时客恭敬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不止适用于男子。我柳时客既然敢说,便也敢做。”
“好,本王看中的就是你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
“柳时客,陛下有意许你入朝为官。作为姜国开国以来的第一位女文官,你可不要叫本王失望。”
梁王说着突然想起什么,长叹一声:“你的性子倒是像极了本王的一个故人之女,说起来,如今你们一个文臣,一个武将,倒也是有缘。你说如今这世道,女子是否亦可撑起半边天?”
柳时客朝他恭敬一揖:“求之不得。”
“新兴之火,前途无量。”
梁王说着拍拍她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等着你烧穿这迂腐世道的那天。”
——
隆安帝为新晋进士在京城内安排了客栈,偏生柳时客例外。
初入宫门的乌龙结束后,柳时客在宫人的引路下来到了隆安皇帝赐给她的宅邸。
彼时已经是傍晚。
从进到宅邸起柳时客就发觉有些不对劲,就像是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可她转身环顾,却只有几个清扫院子的丫鬟和下人,没有其他任何不对。
许是这些天奔波劳累,过于紧张了。
于是柳时客兀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早早等候的小梅替她褪去了繁琐的蓝袍红翎,又为她打来了热水洗漱。
做完这一切的小梅为她叠好换洗衣裳,随后关上房门退下了。
木桶内的热水腾然冒着雾气。柳时客褪去衣裳整个人浸入其中,只觉浑身的疲惫都在进入浴桶的瞬间,随着四肢经脉的舒展消弭不见。
热气蒸腾,绯红攀上脸颊和耳尖,柳时客舒服得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