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天气好的那日褪去旧裳。
没有霞光送行,没有飞鸟啼鸣。
只是把那盘未吃完的破酥鸭折成一封无字信,压在青云峰木屋前的第七棵树下。
青丝用草绳束起,绳尾还沾着晨露,那晨露是下山时拂过竹叶蹭来的。
晨雪想,下山感受没有灵力的生活是不是就能悟道?
连曦也没说,自己一个人就往山下走去。
走到山脚第一家茶棚,老板娘递来粗陶碗:“姑娘赶路辛苦,喝口茶。”
茶是陈年茶梗泡的,涩得舌尖麻。她却尝出:这水是老板娘天未亮去三里外山涧挑的,桶沿还挂着去年冬至的薄冰碴。
“好茶。”她说。
老板娘眼角皱纹漾开:“哪是什么好茶,解渴罢了。”
晨雪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还是普通的修仙者时,和同伴一起庆贺入了学院同饮几杯,解不解渴不知道,光顾着灌了。
那口喝的,没这碗烫。
她在河畔村落住下,村人问她名字。
“叫阿雪吧。”她看着自己沾雪的鞋面。
“姓呢?”
她望向远处田埂上嬉闹的孩童——他们正用树枝在沙地上画歪扭的太阳,不会光的太阳也伤不了人。
“姓…晨。”
于是她成了一个住进村落的普通人,村头祠堂的族谱最后,用孩童的笔迹添了这两个字。
村塾先生摇头:“这算什么姓?这算什么名?”
她只是笑。晨起扫院子时,扫帚在地上划出长长的痕。痕里嵌着昨夜的星光、露水、和一只迷路蚂蚁的足迹。
原来名字不需要承载三界,能盛下一寸光就够了。
她帮村西瞎眼的阿婆挑水。
木桶沉,井绳勒进肩膀。
第一日磨出水泡,第二日水泡破皮,第三日结痂,第四日痂下长出新肉,没有灵力护体,自己竟也坚持得下去。
比从前用灵力淬炼的肌肤更韧。
阿婆摸她手心:“闺女以前没干过粗活吧?”
“现在干了。”她答。
水倒进缸时,她看见水面倒影:不是那个御剑九天的女修,是个鬓角汗湿的村姑。倒影里还有阿婆摸索着往她怀里塞鸡蛋的手,手背斑点是九十个冬天的积雪。
夜里打坐,灵气不再往丹田聚。它们散进四肢百骸,融进挑水时酸胀的肌肉、剥豆时染绿的指甲、补渔网时被梭子扎破的指腹。
原来道不在云端,在每一个需要使力的关节里。
她学会生火。
不是掐诀唤出火种,是蹲在灶前吹茅草。烟熏得眼泪直流时,想起从前炼器,掌心托着能焚山的烈焰眼都不眨。
米是糙米,菜是屋后自种的。
盐罐快见底时,她舀一勺海水在日头下晒。
盐粒结晶要七天,这七天炒菜都淡。
可淡有淡的滋味,能尝出萝卜本身的甜,能尝出春雨渗进泥土给菜叶添的那分脆。
有日隔壁孩童热,他娘来借姜。
她翻遍筐篓只找出半块干瘪的。
“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