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三下。
子时了。
王悦之抬头望着那轮圆月,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祖父献之公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修行之人,与天争命,与人争锋,与己争心。争到最后,你会现,最难争的,是自己的心。”
当时他不明白。
此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争过咒印,争过邪宗,争过无数想要他命的人。可最难争的,从来就不是那些。
而是此刻。
此刻他想去弄清楚那个存在,可他又怕去。
此刻他想守护身边的人,可他又怕自己没那个能力。
此刻他想替三叔活下去,可他又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
他的心,在争。
争得他三夜未眠,争得他心如乱麻,争得他坐在这月光下,像个傻子一样,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可此刻,身边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靠着他,静静地,暖暖地。
他的心,忽然就不争了。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做了什么梦。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远处的钟声,月光洒落的声音,还有她轻轻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古老的摇篮曲。
他就这么坐着,靠着她的头,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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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王悦之醒来时,身上多了一床薄衾。
陆嫣然已经不在身边。院中空荡荡的,只有晨光洒落,将昨夜那棵阴森的老槐树照得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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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粥,和一张小笺。
小笺上是熟悉的字迹,清瘦而挺拔:
“我去前面看看。粥趁热喝。别多想。——嫣然”
王悦之看着那张小笺,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下去。
温热的粥滑入腹中,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流遍全身。
他放下碗,站起身,望着东边那片金红色的朝霞。
心口处,那归墟烙印依旧存在,依旧在微微颤动。可这一次,那颤动不再让他心悸,只是让他知道——
有些事,逃不掉。
有些人,等不得。
有些路,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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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不知多少里外,某个被混沌笼罩的虚空深处。
那具完美的躯壳,静静地悬浮着。
祂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穿透无尽的虚空,望向某个方向。
那方向,是平城。
是那个人所在的方向。
祂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极淡极淡的。
可那笑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