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影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咱们要不要…”
“不。”王悦之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可怕,“还不是时候。”
“公子。”影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陆尚书临死前,曾让人传出一句话。”
王悦之转过身。
“什么话?”
“他说,”影七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告诉那个年轻人,老夫没能活着回来与他喝酒。让他替老夫,多喝几杯。’”
王悦之怔住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灯火映得惨白的天空,一动不动。夜风吹过,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叶沙沙作响,如同谁在低声哭泣。
良久,他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说,“我替他喝。”
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尚书省早已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
乙浑坐在大堂正中,面前摆着一卷摊开的诏书。那是他昨夜连夜拟好的“请”崔浩“辅政”的诏书。只要崔浩签了,从今往后,这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抗衡。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匆匆而入,跪地禀报:“大人,崔司徒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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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请。”
崔浩被“请”进尚书省时,天光刚刚透进窗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朝服,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大堂。看到乙浑面前那卷诏书,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乙浑尚书,一大早请老夫来,有何贵干?”
乙浑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堆起笑容。
“崔司徒,请坐。本官今日请您来,是想商议一件大事。”
崔浩没有坐。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乙浑,目光平静如水。
“什么事?”
乙浑指了指面前那卷诏书。
“先帝驾崩,太子年幼,朝中不可一日无主。本官思来想去,觉得这朝堂之上,能担大任的,非崔司徒莫属。本官想请崔司徒,出任大丞相,总摄朝政。”
崔浩看着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讽。
“大丞相?昨日在朝堂上,乙浑尚书不是要自己做这个大丞相吗?”
乙浑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正常。
“崔司徒误会了。本官昨日提议设大丞相,是为了国事。可回去之后仔细思量,觉得以本官的资历,实在难以服众。思来想去,这大丞相之位,还是崔司徒最合适。”
他走上前,拿起那卷诏书,递到崔浩面前。
“崔司徒,签了吧。签了它,从今往后,这朝堂上,你我共掌国事。”
崔浩看着那卷诏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乙浑,你以为老夫是三岁小孩?”他看着乙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大丞相。你要的,是老夫手里那点权柄,是那些汉臣对老夫的信服,是老夫这几十年的威望。只要老夫签了这诏书,从今往后,那些汉臣就会以为老夫与你同流合污。到那时候,你就能名正言顺地控制朝堂,把那些不听话的人一个一个除掉。”
他顿了顿,冷冷道:“乙浑,你的算盘打得不错。可惜,老夫不会让你如愿。”
乙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崔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崔浩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老夫痴活这么多年,什么酒没喝过?你乙浑的敬酒,老夫不稀罕。”
乙浑盯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杀意已经毫不掩饰。可他没有动手。他知道,崔浩是三朝元老,德高望重。若此刻对他动手,那些汉臣必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他就算有兵权在手,也压不住这满朝文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冷冷道:“崔司徒既然不愿意,本官也不勉强。不过,司徒大人年事已高,这尚书省里清静,本官特意为您准备了一间厢房。您就在这里,好好歇息几日吧。”
他一挥手,两名甲士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崔浩。
崔浩挣开他们的手,冷冷看着乙浑。
“乙浑,你以为把老夫软禁在这里,就能为所欲为了?”
乙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