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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古槐树下的命运棋局（第1页）

离贾府三条街外，有一株不知历了多少春秋的老槐，枝叶虬结如龙，荫蔽半条巷陌。树下一方青石棋盘，常年坐着个癞头跛足的道人，人称玄衡。他平日只闭目养神，或是捏着几颗磨得油亮的石子，在棋盘上随意摆放，无人能解其意。

这日午后，玄衡正将一颗黑石置于「天元」之位，指尖尚未离开石面，动作却猛地一滞。

他霍然抬头，浑浊的眼珠里掠过一丝精光，直直望向贾府方向。并非用眼，而是某种越五感的灵觉。在他「看」来，那片钟鸣鼎食之家的上空，气机正以前所未有的度紊乱、旋转，尤其西北角一处院落（暖香坞），更有一道寂灭之力冲天而起，其色青白，其质冰寒，竟隐隐撼动了他袖中缠绕的、维系此方世界凡人命数的因果丝线。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他袖中三根原本流转着柔和光晕的丝线，毫无征兆地骤然绷紧，而后，无声无息，齐根断裂！丝线末端的光点迅黯淡、熄灭，如同三盏被狂风吹灭的魂灯。

玄衡眉头紧锁。三根……这意味着，将有三位与此地气运紧密相连的「金钗」，其命轨被强行扭转，提前走向终结。这曼陀罗花神的转世，觉醒得竟如此暴烈，其神力已开始侵蚀既定的命盘！

更棘手的是，他感知到，那暖香坞内，惜春以血墨绘就、又亲手撕裂的残画，那些飘落的灰烬并未真正消散，反而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正于虚空之中重新凝聚、构筑，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独立世界的雏形。那雏形之中，唯有焦土、残垣、以及一种万籁俱寂的「空」。

此乃大忌。若任由其展，这方小世界恐将成为一个吞噬现世的「空洞」。

玄衡不再犹豫。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串常年摩挲、温润如玉的菩提念珠。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念珠应声而碎！十八颗浑圆的珠子并未坠落，反而悬浮于他掌心之上，表面光华流转，下一刻，竟齐齐化作十八只殷红如血的眸子！那血眸灵动异常，瞳孔深处仿佛有烈焰燃烧，又似有寒冰凝结。

去！

他掌心一送，十八只血眸瞬息穿透空间，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暖香坞的屋顶下方，如同十八盏诡异的血色灯笼，悬浮在惜春的头顶，冰冷地、毫无情感地俯视着下方正在生的一切——俯视着她淌血的指尖，她腕间妖异的纹路，她面前那幅散着檀香与毁灭气息的残破画作。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血肉与屋宇的阻隔，在惜春的心神深处轰然炸响：

「小丫头，你可知强行改写命盘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声音不带丝毫人间情绪，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天道般的冷漠。

几乎在这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

画案上，那幅被惜春鲜血浸染、佛像面容破裂的残画，异变再起！

画中那尊低眉敛目的佛像，竟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抬起了低垂的头颅！那双以青灰线条勾勒、原本无瞳的慈悲眼眸，此刻竟「望」向了虚空某处——正是玄衡道人神识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佛像那双合十于胸前的双手，竟缓缓松开，向上抬起，对着那冥冥中的注视者，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合十礼！

仿佛在回应，又仿佛在宣告。

礼毕，佛像双手复又垂下，头颅低回，恢复原状，仿佛一切从未生。唯有那心口的血舍利印记，似乎又暗红了几分。

暖香坞内，十八只血眸依旧悬浮，冰冷注视。

惜春猛地抬头，望向屋顶那片虚无，她看不见血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庞大无匹、令人灵魂战栗的注视。腕间的曼陀罗纹路灼热异常，指尖剥落的剧痛依旧，但她苍白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极诡异的笑容。

代价？

她看着画中那尊刚刚对「天」行礼的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经历涅盘之痛的手指。

这皮囊，这鲜血，这痛楚……不正是代价么？

老槐树下，玄衡道人凝视着掌心碎裂后残留的粉末，眉头深锁。那画中佛像的合十礼，出乎他的意料。

这曼陀罗花神的转世，比她预想的，更接近「空」的本质。

而这，或许才是最大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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