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东北角墙外,有一条少人行走的僻静小巷。晨露未曦,打湿了巷壁斑驳的青苔,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绛珠草堂的苏芷,一身半新不旧的月白衫子,独自立在这片清冷之中。
她手中紧握着一只素锦香囊,针脚细密,是昨夜连夜赶制出来的。囊中所配,是她精心挑选、细细研磨的合欢皮、远志、夜交藤,又添了一味极珍贵的苏合香,意在安神定魄,舒缓惊悸。她听闻贾府近日似有不安,又隐约感知到西北方向(暖香坞)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焚毁后的死寂与冰寒,与她所修习的、滋养草木生灵的温和道法截然不同。
她想起那个在诗社中有过几面之缘的惜春,年纪最小,眉眼清冷,坐在角落里,像一尊玉雕的娃娃,不声不响,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孤峭。那样的孩子,为何会与如此不祥的波动牵扯在一起?
苏芷蹙着眉,仰头望向那高耸的、隔开两个世界的府墙。墙内,是她无法轻易踏足的侯门深院,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斥着人情纠葛与无形规则的天地。她只能站在这里,凭借一点微末的感知与善意,揣度着墙内的风波。
她将香囊凑近鼻尖,清雅的药草香气丝丝缕缕,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已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她无法闯入,无法询问,更无法改变那些深宅大院中既定的轨迹。她只是墙外一个偶然得了些机缘的女子,与那府中的金尊玉贵,隔着天堑。
就在她凝望之时,那股从暖香坞方向传来的寂灭波动,陡然变得清晰而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方寸之地内,彻底崩断,决绝地转向了一个不可逆转的方向。
苏芷心头猛地一沉,握着香囊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那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一株本该徐徐绽放的花,却在某个瞬间,自行掐断了所有生机,义无反顾地走向凋零。
她明白了。
这不是寻常的烦忧,不是可以用安神香安抚的惊悸。这是一种……选择。一种主动投向虚无的、冰冷而坚定的选择。
她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担忧,在这份已然做出的选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她的安神香,能安抚惊惶的魂魄,却挽留不了一心向寂的灵魂。
墙内,那决绝的气息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荡开片刻,终是缓缓沉底,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万念俱灰的平静。
苏芷站在原地,许久未动。晨光渐渐明亮,将她孤单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潮湿的巷壁上。她最终,只是将那只再也送不出去的香囊,缓缓收回袖中。
指尖触及囊中微凉的药材,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飘散在清晨的寒风里,带着药草的清苦,也带着一份洞悉结局后的、深沉的无奈。
她能缓解肉身的痛楚,却渡不了命定的劫数。
墙内墙外,已是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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