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就起身张罗。宝玉被扶起来,换上大红吉服。他倒是配合,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二爷,”我一边替他系扣子,一边轻声道,“今儿是您的好日子。”
他“嗯”了一声,没下文。
“宝姑娘……是个好人。”我又说。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清明:“林妹妹呢?”
我心里一揪,强笑道:“林姑娘……林姑娘也有她的好去处。”
他点点头,又转回去,继续呆。
外头传来乐声——是从薛家请来的一个小班子,吹吹打打,总算有了点喜气。花轿到了,宝钗被搀扶进来,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
拜堂设在荣禧堂。贾母病着没来,贾政不在,贾赦主婚。仪式简单得近乎潦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整个过程,宝玉像个木偶,由人扶着行礼;宝钗的盖头纹丝不动,只有裙摆微微晃动。
礼成时,王夫人哭了。她用手帕捂着嘴,肩膀轻轻耸动。薛姨妈在一旁劝,自己也红了眼眶。
新人被送入洞房。我跟进去伺候。挑了盖头,宝钗抬起头,脸上施了脂粉,可还是掩不住那份疲惫。她看了宝玉一眼,他也正看她,两人对视,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交杯酒端上来。宝玉接过,一饮而尽。宝钗小口抿了,放下杯子。
喜娘说了些吉利话,撒了帐,便退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还有我——按规矩,我要在外间守夜。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通红。可这红,红得刺眼,红得凄凉。
宝钗坐在床沿,许久,才轻声道:“二爷累了吧?早些歇息。”
宝玉没说话,只是盯着烛火出神。忽然,他笑了,指着蜡烛说:“你看,这火……多像那年咱们在芦雪亭烤鹿肉时的那堆火。”
宝钗一怔,随即温声道:“二爷记错了,烤鹿肉是前年冬天的事。”
“是吗?”宝玉歪着头想了想,又摇头,“不对,是和林妹妹一起烤的。她还说火太旺,怕烧了斗篷。”
这话一出,屋里死一般寂静。
宝钗的脸色白了白,却仍强撑着笑:“二爷累了,别说这些了。”
她起身要替他宽衣,他却推开她的手,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起来。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写完了,自己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纸团滚到我脚边。我悄悄拾起,展开一看,上头只有两个字:
“玉碎。”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一夜,红烛燃到天明。里间没有动静,没有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我在外间坐着,听着更漏一声声,数着这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夜。
天快亮时,我终于撑不住,打了个盹。梦里,我看见黛玉穿着那身桃红嫁衣,站在北静王府的庭院里,仰头望着天。天上一轮冷月,清辉洒在她身上,她忽然回头,对我笑了笑,说:“袭人,你看这月亮,和咱们园子里的一样。”
然后她就转身,走进深深的庭院,消失在重重楼阁之间。
我惊醒过来,冷汗湿了衣裳。里间传来窸窣声,是宝钗起身了。我忙进去伺候,见她已经自己梳洗完毕,换上了家常衣裳。脸色平静,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宝玉还睡着,眉头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二奶奶。”我轻声道。
宝钗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袭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这冲喜,真有用么?”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也没等我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许久,才轻声说:“有没有用,日子都得过下去。”
是啊,日子都得过下去。
无论心里有多苦,多痛,多不甘。
都得过下去。
就像这贾府,看着是摇摇欲坠了,可只要还没倒,里头的人,就得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下去。
直到……真的过不下去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也许不远了。
我看着宝钗单薄的背影,看着床上熟睡的宝玉,看着这满室虚假的喜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巨大的悲哀。
这冲喜,冲的不是喜。
是劫。
是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都要历的劫。
逃不掉,躲不开。
只能受着。
受着这无边无际的,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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