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老板的留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辨认:“‘请前往那不勒斯车站的六号站台,找到有乌龟装饰的饮水池,在那里使用这把钥匙。然后再登上列车,将我的女儿带来威尼斯来找我。’”
念到这里,阿帕基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怀疑:“‘附言:给你的指令在到达威尼斯后就算完成。’”
念完后,车厢内安静了几秒。阿帕基放下钥匙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正后方、双臂环抱、闭目养神的布加拉提。
“车站的饮水池……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听起来像个蹩脚的接头暗号,或者更糟,是个陷阱。”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作为前警察,他对这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指令有着本能的反感。
布加拉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依旧沉稳,但深处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板的指示。”他言简意赅地说,“他说过,那是确保不会被敌人——尤其是可能追踪而来的暗杀组——现的移动方式。虽然车站人流密集,环境复杂,对我们而言同样危险,但现阶段,我们只能选择信任这个安排,去一探究竟。”布加拉提的视线扫过阿帕基手中的钥匙,“钥匙是唯一的信物和指引。”
坐在布加拉提旁边的纳兰迦此时注意力却跑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混合的表情:“从上面的文字描述来看,老……老板他人就在威尼斯吗?我们是要直接去威尼斯见他?”少年人的思维总是更跳跃一些,直接指向了最终目的地。
布加拉提微微垂眸,避开了纳兰迦过于直白的探究目光。“这种问题,现在多想无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只需要按照指令,完成每一个步骤。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尤其在我们无法确保信息绝对安全的情况下。”
这是对纳兰迦说的,也是对车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一种告诫。
在彻底揭开老板真面目、确保特莉休绝对安全之前,任何多余的好奇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载电子时钟。
点分。
“乔鲁诺。”布加拉提开口道,目光落在驾驶座那个金少年的后脑勺上。
乔鲁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低声回应:“是,布加拉提?”
“保持度,我们需要赶上十分钟后从那不勒斯中央车站车、开往佛罗伦萨的那班特快列车。”布加拉提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的目光又投向车子的后方。
“好的。”乔鲁诺应道。
这辆为了执行任务而准备的车辆内部经过了一定改装,驾驶座后方还有一节类似小型会客舱的空间,座椅是面对面的布局。
米斯达和福葛并排坐在左侧,特莉休独自一人坐在右侧的窗边。
少女穿着那身凸显身材的黑色抹胸短上衣和粉黑高开叉长裙,双臂环抱着自己支起来的一条腿,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有做造型的部分粉色的短披散在肩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快眨动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些许的紧绷与不安。
布加拉提的目光在特莉休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向米斯达:“米斯达,后方情况?”
米斯达原本也正有些走神,闻言立刻挺直了背,透过车厢后窗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然后转回头汇报:“目前还没看到有尾巴跟着我们,布加拉提。这帮家伙撤退得还挺利索,或者……”他撇了撇嘴,语气染上几分不屑与忧虑,“或者那些见钱眼开的街头眼线和情报贩子,动作没那么快把我们的新车牌和路线卖出去。但车站里就说不准了,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人多眼杂,我们这么大一群人,还带着……目标,太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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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点了点头,米斯达的担忧也正是他所虑。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继续养精蓄锐,但全身的肌肉并未真正放松,时刻处于一种蓄势待的警戒状态。
而在后车厢,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福葛在布加拉提问话时,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对面的特莉休。
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与周遭弥漫的紧张、血腥和男性荷尔蒙格格不入。
为了那个她自称“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父亲,她被卷入这场跨越意大利的追杀,从卡布里岛的旧居被带离,身边熟悉的干部贝利可罗生死不明,此刻又被一群陌生的黑帮分子保护或者说挟裹着前往一个未知的、由她父亲指定的地点。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恐惧?愤怒?茫然?还是对即将见到生父的一丝渺茫期待?
福葛习惯于分析,但此刻面对特莉休那封闭的侧脸,他感到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
就在他观察得有些出神,思绪漫无边际散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流摩擦般的古怪笑声,像是有人极力憋着笑却又忍不住从齿缝里漏出的气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促狭。
“嘻嘻嘻……是吗……是吗,福葛?”
福葛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侧头看去。
只见米斯达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布加拉提的简短对话,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侧,那张脸上还挂着一种贼兮兮的、心照不宣般的笑容,凑得极近,暖烘烘的呼吸都喷到了福葛的耳廓上。
福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眉头皱起,一脸狐疑地看着米斯达,蓝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想干什么”的戒备。
据他所知,米斯达这种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诡异的笑声,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米斯达果然得寸进尺,一条手臂非常自来熟地搭上了福葛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掩在嘴边,继续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在安静的车厢里可能谁都听得见的音量“窃窃私语”:“其实啊,从刚才开始,我也在关注‘那里’哦,根本移不开眼呢……嘻嘻嘻……”他一边说,一边还朝着特莉休的方向极其快地挤了挤眼睛。
福葛顺着他暗示的方向再次看向特莉休,起初还是没明白米斯达这没头没脑的话指什么,脸上困惑更重:“啥啊?‘那里’是哪里?”他下意识地追问,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在特莉休身上扫视,试图找出米斯达所指的“焦点”。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掠过了少女因为环抱手臂而更显突出的胸前曲线,那片在抹胸短衣下露出的白皙肌肤,以及被颇具设计感的胸衣勾勒出的饱满弧度,确实形成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意大利少女的早熟和那身打扮的大胆,在此刻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
福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烫,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心脏不争气地加跳动了几下,喉咙有些干,声音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他试图辩解:“那……那是……我、我才没——”
米斯达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和恶劣,正打算再添油加醋几句,最好能让前面假寐的布加拉提也听到,好好“声讨”一下福葛这“不轨”的注视。
不过天不遂人愿。
驾驶座上,乔鲁诺的思绪确实如阿帕基所猜测的那样,远未停留在驾驶任务或眼前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