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终日未曾怜悯的佛祖终于慈悲动容了几分,在他昏迷过去没多久,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驾车的小厮跳下马车,检查了一番。
“夫人,前面有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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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正平县,县廨。
几名婢女正在边走边闲聊。
“你们瞧见了没,小公子可真讨喜,长得跟话本里神仙旁边的仙童一样,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夫人给逗笑了。”
“哎哎哎,小公子嘴也甜,他还叫我姐姐呢。”
“胡说,明明是先叫的我。”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小姐和小公子都半年没回来了,这回老爷和夫人高兴,晚宴还邀请了县里最好的戏班子和舞狮队,我们快忙完手里的话,兴许到时候也能去凑凑热闹。”
“我还听说,戏班里都是些年轻俊朗的小生,你们可都要给我长长眼啊。”
“说起这个来,我倒是觉得小姐捡回来的那人模样生的甚好,年龄约莫也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正好与你般配。依我看啊,你不妨多去走动走动,说不定还能咦——?”
正在说话的婢女声音一顿,其余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方才讨论的人。
少年扶着廊柱站在风中,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他随意地披了件薄衫,那薄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他愈发瘦弱。
许是听到了她们说话的声音,少年停下脚步,也往她们的方向看去。
少年眼形生的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底似淬了碎星,脸色虽苍白虚弱,却偏偏因为这几缕病气添了些许矜贵疏离。
清兰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脸颊滚烫,羞红了脸。
姐妹们说的对,有这么好看的人在后院,还去看什么戏班子。但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心里害羞,不敢上前。
其他几人见状,纷纷笑着将她推搡出去,揶揄道:“公子,这是清兰,年芳十六。”
“你们、你们几个真讨厌!”
清兰脸色更红了,她跺跺脚,怒瞪了几人一眼。
见人要走,她忙追上前关心道:“公子,你的腿还没好,大夫说了要好好休息,我扶你回去吧。”
未等说完,站在眼前的公子皱起眉,躲开了她的搀扶。
“我不喜欢生人触碰。”
不仅人好看,声音也好听。
清兰咬着唇,丝毫没有因为被拒绝而芳心碎了一地,她又问道:“公子是在找跟你一起回来的姑娘吗?”
谢淮动作一顿,转过来看她,声音有些冷的问道:“人在哪儿?”
清兰从来没有跟好看男子近距离说过这么多话,一时也没察觉到谢淮语气,窝窝囊囊的回屋拿来拐杖,递到他手上,说道:“姑娘这会儿应该在陪小公子,公子请跟我来。”
今日天色正是放晴,整个后花园笼在一层薄而暖的晴光里,枯黄干裂的紫槐叶随风飘荡,落在盖了大半薄雪的青砖小径上。
远远的,就听见了少女少年的嬉笑声。
昭宁蹲在地上,手中攥好小雪球,放到身侧一个三岁左右的奶娃娃的手里。
奶娃娃头戴虎头帽,脸蛋圆滚滚红润润,像极了年画娃娃。他举起握了雪球的两只小手晃来晃去,在昭宁一声喝令下,对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少年扔了出去。
雪球灌进后颈滑落,骤然接触到皮肤的刺骨冰凉令少年一下子蹦的老高。偏生又脚底打滑,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九,你个没良心的,你都把景哥儿带坏了!”
说完,林揽辰扭头对着屋子里委屈喊道:“阿姐,小九和景哥儿合起伙来欺负我,你怎么都不管管。”
坐在屋里看书的林揽月听到这声音,无奈笑道:“阿辰这闹腾劲,总算是有人能来治一治了。”
莲嬷嬷也跟着笑:“小姐出嫁后,二公子在府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如今总算是能热闹热闹了。”
她是小姐的乳娘,也自然是看着二公子长大的,早就把二人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孩子们高兴,她也高兴。
一屋子人都在高兴,有人可就不高兴了。
“咔嚓——”
不远处,完全目睹这一幕的谢淮折断手边的贵妃竹。
掰成了两截。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沉沉目光,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