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路之人无不惊讶侧目,归笙却好似入定无觉,两手交叠在心口,微笑闭目,很是安详。
安详没一会儿,她就听头顶上的岑箐道:“归笙,别装死,把那东西收了,不然别怪我向你师兄告状。”
“你师兄”三字震慑力十足,归笙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摇摇晃晃举起胳膊,五指对准远处被丢下的算命小摊,遥遥一握。
“收。”
小摊光芒一绽,化作缕缕游丝,散入虚空。
同时,一只核桃从小摊处飞来,钻进归笙的袖袍。
她的一身神棍行头亦摇身一变,变作一袭灰得有些发黑,但依稀能瞧出原是白色的衣袍,两管破破烂烂的袖子迎风招摇,打的补丁手艺稀烂至极,活像一只只爬在衣服上的癞蛤蟆。
变回原貌,归笙哼哼唧唧地抱怨:“今日这身行头,花了我三枚铜板!三枚!师姐你好歹让我回个本……”
岑箐冷冷地道:“袖子里是什么?掏出来。”
归笙扭身抱住岑箐的腰一阵乱蹭:“哎呀哈哈哈师姐你来接我啦!好爱你师姐!不过今日逮……咳,接我接得比往常要早一些呢!是师姐你太想我了吗?”
岑箐猛戳腰间小混蛋的脑门:“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归笙先是疑惑:“今天是什么日子?”
随即大彻大悟:“莫非是师姐你大喜的日子?是紫涧峰的那个武痴还是列缺峰的那个雅士?总之不管是哪位都恭喜恭喜,红包拿——”
“咚!”
归笙捂住自己再遭重创的脑袋,眼冒金星,弱弱呻吟:“那个……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请师姐指点一二……”
瞧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岑箐重重叹气:“你啊你,连七峰共赴的中秋晚宴都忘了!你师兄又要因为你挨诸位峰主的骂了!”
归笙眨了眨眼,一撇嘴道:“哦,原来是这个事啊,我还真忘了呢。”
又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骂我师兄就骂呗,他们骂得再凶,也动摇不了我师兄首席弟子的地位,只能过过嘴瘾咯。”
这话倒是没错。
岑箐摇摇头:“得亏来逮你的是我,若是让眠阳峰那些爱嚼舌根又小肚鸡肠的见了,还不得把你的脊梁骨给戳歪。”
归笙满不在乎:“说就说去,师兄常说我坐姿不端正,指不定我的脊梁骨早就歪了。”
岑箐无语:“你能别什么话都朝你师兄身上拐么?”
归笙喊冤:“不是师姐你先提他的吗?没办法,你要是有个这么优秀的师兄,你也会忍不住时刻挂在嘴边的……不过师姐你自己就是霞澜峰的首席大师姐了,也不需要。”
岑箐看她片刻,唇角微抿,语重心长地道:“与其把你师兄挂在嘴边,不如勤勉修炼,成为那个被挂在嘴边的人。”
归笙笑嘻嘻又去蹭岑箐的腰,避开了她的视线,道:“师姐我刚刚给人相卦的时候你干嘛揍我不让我继续往下说啊?我脑袋真的好痛哇。”
她话题转得生硬,显然不愿多谈,岑箐无声叹息,便也顺着她的话回道:“别人诚心相卦,你何必说那些打击人的话?”
归笙哼道:“我瞎说的嘛,毕竟那人若真想算出个好歹,到我这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骗子这里来做什么?”
“果不其然,那命格是我这个外行中的外行都能看出来的大富大贵吉人天相,看得我牙根酸苦妒火中烧……师姐你懂吗?这感觉就像有个人提着一大桶金元宝走在路上,却拦下了我这个路过的穷鬼问:‘姑娘你看我这钱多不多啊’……所以我才一时没忍住,说了晦气点话以泄我心头之愤。”
岑箐不赞同道:“万一人家的确事出有因,能问的都问过了,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到你这街边小摊碰碰运气,死马当活马医呢?你胡说八道多伤人心。”
这话有理。
归笙想了想,良心痛了痛,讪讪地道:“好吧,是我错了,还好师姐你方才替人家狠狠教训过我了,希望他收下补偿吧,那可是你们霞澜峰的丹药啊,多少人挤破头也抢不到一颗呢……”
二人又聊了几句,渐渐走出人烟聚集的街巷,走进杂草丛生的郊外古道,岑箐道:“来不及走回去了,用传送法宝吧。”
话音才落,四人便如踏入一道无形的门,数步之间,物换星移,古道西风向后隐去,七道巍峨连缀的山峰,如镶于天幕的七颗碧珠,近在前方。
来到山脚,岑箐抬手,印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刹那间,掌心下有水波状的流光漾开,四方的云雾被这流光牵引而来,铺作一纵蜿蜒而上的云梯。
归笙蓦地出声:“师姐你松开我,让我踩踩这云梯,估计要有好一阵踩不到了呢。”
岑箐斜她一眼:“这会儿知道害怕了?”
归笙缩缩肩膀:“那可不,那帮家伙早就看不惯我,说不定这次直接撺掇掌门赶我出宗门咯。”
岑箐将归笙拎到眼前扶稳站好,替她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放柔声音道:“迟到而已,不会把你赶出宗门的。”
归笙眨了眨眼,笑而不语,侧脸在岑箐指尖轻蹭了下。
四人登上云梯后,云梯自发沿山道上行,周身场景变幻如梭,几乎一步一景,约莫半炷香后,越过一道遮蔽视野的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千重璇霄丹阙映入眼帘,瑶池仙台林立不绝,演武场、藏宝阁、集议殿……各式建筑气势恢宏,错落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