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妨碍她自报姓名,不无谄媚地道:“敢问魔兽大人你尊姓大名啊?好歹我们也算共患难过了,还互帮互助解开了这缚妖索,互通姓名交个朋友不过分吧?”
身前一阵静默,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归笙:“魔兽大人,您还在吗?您伤重不治了吗?”
“……”
黑气散去,魔兽果然不见兽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颀的人影。
驳岸岩的阴翳下,少年一袭玄色劲装,正不紧不慢地抬手,将狼鬃发似的发尾拧干。
指缝间滴落的水流,顺着抬起的手臂,一路顺着冷白遒劲的身体线条,汇至其腰腹处的衣料,洇作一朵朵暗色的花。
察觉归笙的视线,他偏首望来。
左耳下一线明明艳色,晃得归笙眼睛一花。
定睛看去,那是一只红缨耳珰。
耳珰与眼角的魔纹交相辉映,为那副本就冶丽的眉眼更添妖异。
尤其是那对浅金的竖瞳,不声不响地觑着人时,给人以野兽眈眈的森然怖意。
归笙:真是一副非常魔族的长相呢。
可就是这样一张浓烈到绝非善类的脸,却因那满脸寡淡似白水的神情,彼此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让人不敢对他轻易造次的同时,也不至于望而生畏。
少年开口,道:“烛烬。”
归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
烛烬拧干发尾,又摊开掌心,一丛青色的火焰自掌心腾起,转眼便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归笙:“???”
这是在干什么?
玩火自焚吗?
又仔细看了眼,归笙知道她想岔了。
那丛青焰看似将烛烬整个囫囵吞没,实则精准地燎过他身上所有渗血的伤口,并将从伤口中逼出的阴毒之气焚毁,想来那正是先前封住他髓脉的缚妖索的煞气。
或许是因为他遍体鳞伤,所以才看起来像从头到尾在青焰里涮了一遭。
归笙看得一阵幻痛,烛烬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好像类似的燎伤止血的过程,他已经做过了成百上千次。
归笙不理解他的操作:“为何要变成人形再燎伤?”
论起皮糙肉厚,人形肯定不如兽形,兽形的痛感应当会小一些。
烛烬答:“不想把毛烧光。”
归笙:“……好接地气的理由。”
不过确实,衣裳烧光了还可以买,毛发烧光了就只能等它慢慢长回来。
一盏茶的工夫后,青焰熄灭,烛烬转身又化作魔兽形态。
浅金的眼瞳似两盏煌煌秋月,摹拓归笙的倒影。
他道:“多谢,告辞。”
归笙欣然摆手:“不用谢。”
她说完,仍旧盘腿坐在水里,笑盈盈地托腮,似是要目送他离去。
烛烬莫名觉得她笑得有些诡异,又想不通她为何要这么笑。
他便也不想了,一甩长尾,尾上锁链寒光一凛,髓华隐动。
却也只是动了一下。
“哗啦啦——”
水花四溅。
望着前方一头栽进河滩的魔兽,归笙施施然站起,拍了拍手。
一捆绳索应声自乾坤袋中掣出,“嗖嗖”两声,麻利地将烛烬五花大绑。
这绳索虽不是太虚络和缚妖索那类上等法宝,但用来拴住一个在引渡髓华时被她偷偷下了麻痹散的魔兽,还算是绰绰有余。
她岑箐师姐作为霞澜峰的首席丹修弟子,和她师父岑翎一样,一丹千金难求,而岑箐炼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丹药,都习惯性地先送她一颗。
这出自岑箐之手的麻痹散,口服或外敷即可,归笙曾亲自检验过效果。
她选的是口服,入口即化,口感极佳,只是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云临渡给她的坟都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