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东西送到了,又对胤禩道:“你身上穿的也太单薄寒酸了,这衣服是前阵子噶大人送我的,我借花献佛,给你了!”
因为天冷,胤禩临行前披了个大红猩猩毡斗篷,这是西洋进贡来的绒料子,耐洗不褪色,可以长久保持艳丽,因此在权贵阶层很是流行。不过如此奢侈品,在皇帝的儿子看来却根本不入流,像胤禔手上的天马皮大氅,用的就是沙狐腋下洁白的一块皮毛拼接成的,由于太过珍贵,大多只是用来制作软帽,如此一见大衣,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胤禩连连推脱,最后实在没办法,只
能收下。
噶礼见此也很高兴,放在以前他投在太子门下又位高权重,自然是看不起其余皇子的,而今赋闲,能搭上八阿哥这种实权阿哥自是再好不过。况且自己本身也要与直郡王共谋大事,多一个帮手总是好些。
于是饭桌上,在噶礼的有意奉承以及胤禔的刻意推动下,氛围还算热络。只是几杯烈酒下肚,胤禔照例开始骂自己的死对头太子,一会儿说胤礽无能无德,不过仗着个好出身,一会儿又说他贯会装模作样,最近不知是得了谁的指点,讨老爷子欢心,康熙也是老了,连忠奸都分辨不出……
眼见他将话引到皇帝身上,胤禩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借口如厕,迅速开溜。
他身为贝勒,如厕自然不肯能去什么室外茅厕,王府内有专门的净房招待贵客,只是离得稍微有点远。胤禩穿过游廊进入净房,简单解决完后,少加整理走了出来,想到厅堂里兄长的胡咧咧,不由一阵头疼,要不借口消食多在外面转上几圈好了。
思罢他脚步微停,慢悠悠地观赏起院里的菊花。恰好此时胤禔身边的小太监经过,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罐子,顶面用黄纸结结实实地封住,看上去颇为神秘。
胤禩心中好奇,忍不住上前询问。
小太监连忙后退几步,“八贝勒小心,莫让这些秽物近了身。”
“什么秽物?”胤禩不明。
小太监解释道:“我们主子前些天请来了几个道士,这里给他炼丹的狗血蟾蜍蜈蚣之类的,等下还有一批,贝勒爷您要不还是赶紧进屋吧。”
胤禩听罢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却眉头紧皱。
说来好笑,他为了要儿子,近些年也曾暗地里拜访知名寺庙道观求方问药,对道教也算有些了解。狗血就算了,什么蟾蜍蜈蚣,怎么也不像是正经炼丹的东西,可若不是炼丹,那什么情况下需要这些呢……
突然间,八阿哥脑海中划过一道念头,只那么一瞬,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安慰自己也未必如此,说不定是些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这样。
大哥就算再不着调,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怀着沉重的心情,胤禩重新回到酒宴,此时的直郡王已经喝得微醺,见他来了,一把上前搂住弟弟,“老八啊,你这也去太长时间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胤禩被其浑身的酒臭气熏得直犯恶心,勉强应道:“是弟弟的不对,这些日子我身体一直不太舒服,之前没来也是担心过了病气给大哥。”
“嗐,你这瞧不起大哥了不是。”直郡王拍了拍他,“不过最近京中确实不太平,我府里有几个蒙古喇嘛,都是法力高深的大师,要不然请他们过来给你瞧瞧。”
胤禩听到蒙古喇嘛四个字冷汗都冒出来了,哪敢跟其沾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说自己喝酒喝得头晕,要赶快回家,然而才走两步就被叫住。
“等等,”胤禔双眼微眯,平静地凝视着他,好似一瞬间,方才醉醺醺的模样消失殆尽。
在这样的眼神中,胤禩丝毫不敢乱动,心跳如擂鼓。半晌,才张嘴问道:“兄长可是有事?”
胤禔没出声,就当八阿哥感觉自己遭受不住这种压力即将崩溃之际,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喝得这般糊涂,大哥给你的衣裳都忘了拿。”
胤禩怔了怔,接着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是我的不是,弟弟在此谢过大哥了。”说完穿上天马皮大氅,顶着小雪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胤禔渐渐收敛了笑意,轻蔑地勾起嘴角,“没出息的东西……”
……
老公儿子这么快就从热河回来,属实是打乱了张请冬的计划,这段时间她跟女儿的亲子厨房办得风风火火,原本想着等他们回来,两人一起做几道菜当惊喜。结果这才一个多月,时间自然是不够用。
更要命的是,弘晥见额涅跟妹妹整日亲亲蜜蜜地往厨房里钻,也嚷着要加入。张请冬被他闹得没办法,便点头同意。
结果才上手没多久,弘晥就开始不耐烦了,他实在是不懂洗菜切菜摆个盘子有什么好玩的,趁着张请冬跟齐嬷嬷说话的功夫,一出溜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了阿雅旁边看热闹。
阿雅正将草莓用模具压成花朵的形状,见到哥哥来了,也不开口,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儿。
虽然养在一个屋下,但其实弘晥跟这个妹妹也不是很熟,一来阿雅才两岁,才能跟人交流呢,二来弘晥也是个闲不住的,天天就想着往外跑,比起亲生的,他反倒跟弘晳朱赫这些兄姐相处得更融洽。今日难得闲下来,见妹妹肉嘟嘟的小脸蛋写满了严肃,觉得十分可爱,便想着逗弄逗弄。
阿雅这孩子素来做事极为规矩,连压个水果都一板一眼,将所有材料摞成小塔的形状,弘晥当着她的面,直接抓了两个草莓花塞到嘴里。
阿雅微愣,十分疑惑地看了哥哥一眼,片刻后,也没计较,继续压花。
呦呵,不搭理我。弘晥挑了挑眉,继续挑草莓花吃,眼见自己的劳动成果都进了对方的肚子,阿雅终于急了,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这是我的,你不能吃!”
弘晥故意贱嗖嗖地道:“就吃就吃,小气吧啦的,阿雅是个小气鬼。”
小姑娘皱皱鼻子,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犹豫了一下,将草莓原料分了一半给他,“那你吃这个,不要吃我做的,不然我就生气了。”
弘晥表面上答应,但心里依旧蠢蠢欲动,六七岁的男孩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再加上他今日突然发现妹妹的可爱之处,又不知道怎么跟其相处,于是混账的一面就显露出来。
再又一次将爪子伸向阿雅的草莓花之后,弘晥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战果。
这回阿雅没有说什么,十分平静地走到不远处的水缸旁,用力舀了一碗凉水,照着兄长的面庞,用力一泼。
被浇了个透心凉的弘晥愣住了,冷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颤,盯着面无表情的阿雅,突然心底涌现出一股庞大的委屈,紧接着皱起脸,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
“额涅!呜呜……妹妹欺负我!!”
才处理完手头的事,转身看到一场兄妹大战的张请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