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微愣,旋即点了点头,“石琳劳苦功高,也到了古稀之年,他想退下来朝廷应该遂他的心愿,只不过封赏不能少。”
康熙认同儿子的观点,之后继续道:“听闻他有个孙女,也到了参选的年纪,是个品貌端庄的好孩子,想来也配得上你。”
石琳乃两广总督,也是石文炳的叔父,而石文炳则是原定太子妃石氏的父亲。
是了,兜兜转转,皇帝还是想从老石家挑媳妇儿。
这倒也不难理解,太子妃乃日后的一国之母,康熙又将胤礽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儿媳的人选必定是考察了许久,最后经过多方考量订下的。石家乃正白旗瓜尔佳氏,又有礼烈亲王代善的血脉,家风清正,人才辈出,能成为太子的得力臂膀。
况且而今胤礽已至而立,膝下儿女双全,侧福晋都有了两个,曾经那些克妻的传言早就不攻自破了。
胤礽似乎已经猜到父亲所想,也没惊讶,只是犹豫了下开口道:“儿子并不想娶石家的女儿。”
康熙以为是他因为之前闹出来的事儿心怀芥蒂,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然而还没张嘴,便听对方道
“儿子想扶正张氏,想让她当太子妃。”
“你说什么?”康熙不可思议地看向胤礽,似乎是在确定他的话,而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坦然。
他有些怔住了,虽然早知道毓庆宫里的张氏受宠,但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他努力回想了下张请冬的长相,确实挺清秀的,但宫里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莫不成胤礽随了他汗阿玛,为了董鄂氏不管不顾?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立刻被康熙自己打消了。他养了保成三十年,对于儿子还是有基本的了解的,无论怎样,这孩子总归是以大局为重。
沉吟许久,顶着胤礽期待的眼光,他缓缓开口道:“张氏确实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份太低了点,这样吧,赶明儿再给她抬一次旗,至于太子妃的事儿,咱们之后再说。”
没办法,康熙虽然自己是个后宫端水大师,但他目睹过亲爹为爱发狂的模样,未免引起儿子的逆反心理,只能先给点甜头稳住。
张请冬原本是包衣,在请封侧福晋的时候就已经成为正经的旗人,至于这次,康熙干脆将其抬入上三旗之首的镶黄旗,镶黄旗是皇帝亲自统领的“头旗”,地位最为尊崇,一般来讲,皇帝本人的外家都会被抬进去,符合天子姻亲的身份,所以胤礽对此也算满意。
而张请冬本人,接到旨意后抱着孩子一脸懵,生了个孩子,在皇宫是这么大的功劳吗?
第77章抬旗
抬旗可是件光宗耀祖的大事儿,尤其还是抬进镶黄旗,很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有此殊荣,整个皇宫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派人来道贺,张请冬应酬了一天,直到晚上方才得以喘息。
夜里,哄睡了两个孩子,胤礽便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张请冬上前帮其解下帽子,有些忐忑道:“爷,您听说了吗?”才刚开口,就反应过来自己问了蠢问题,整个毓庆宫一草一木都在这位眼皮子底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然,胤礽被她笨到无语,轻轻敲了下傻福晋的额头,“什么表情,得了赏还也没个笑模样,枉费了你家爷们这份心。”
张请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太子帮自己求的,旋即又有些茫然,毕竟好好的突然抬旗,反正她是没听过。
胤礽想起自己跟康熙的对话,又看了看自家媳妇,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子豪情,用现代一点的话说就是霸总病犯了,直接傲然道:“因为我跟汗阿玛说了,想要把你扶正,只想让你做太子妃。”
言罢眺望远方,等待着想象中的热泪盈眶柔情蜜意。然而半天过去了,对面悄然无声。
胤礽低头,却见张请冬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说不出来。
张请冬腿都要吓软了!穿越这么久,她是亲眼见到康熙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好大儿的!而且也知道皇帝在太子身上寄托了多大的希望,现在对方来这一手,张请冬几乎已经预见到什么“狐媚惑主”“烽火戏诸侯”之类的标签印在自己脑袋上!那她这颗脑袋还能保住吗!
许久,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你这,哎,你看这事儿闹的,我不成红颜祸水了吗!”
太子原本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儿懵,听到对方的自我评价终是憋不住了,忍着笑调侃道:“自己找面西洋镜照照,就你这样子还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哪个你沾边?”
“还有,你当你家男人是什么,我连你都护不住吗?”说着说着又来了气,一屁股坐在床边,开始数落起张请冬的过往,“以前的事儿就不挑你了,现在孩子都生了两个,你仔细想想这些年我有没有去过别人的屋?别说这毓庆宫里,就是放到皇子福晋里有没有人能越过你去?胤禔那王八蛋,装得像个人,媳妇儿才没了三个月就又张罗娶上了,回头还在汗阿玛跟前卖惨,看了都让人恶心!”
张请冬暗中扶额,这咋又扯到大阿哥上身上了。太子跟大阿哥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平日里还一言不合就掐架。不过既然知道能保住小命,她也就不担心了,于是主动坐到胤礽身边,靠在他胳膊上轻声细语道:“爷对我好,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出身低自己又不争气,担心配不上爷,万一以后旁人再用这个说你,那我才是该死。”说完假意抹了两把眼泪。
见她掉眼泪,男人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你是过了玉牒的福晋,谁敢说你,等过两年,再请朝廷给你阿玛封个一等公,可惜你弟弟差点意思,不然就再给你额涅讨个诰命,倒是你那个叔父,现在能调回京城了。”
清朝对于外戚家族,向来赏赐的都是些田地财产,只有朝廷体系的外官亲眷才能封诰命,如此也是为了切断后宅和前朝的政治联系。不过即便如此,身为太子的胤礽真想抬举妻子娘家也有的是办法。张请冬听他念叨,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上辈子学的那句“姊妹兄弟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心里暗暗咋舌。
不管怎样,咱也是享受一把宠妃待遇了。
阿雅办完周岁宴,也就到了弘晥种痘的时候,这两年牛痘开发得差不多,已经进行了很多批试验,张请冬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原本按照规矩,应该是单独在宫里清出某处荒地,几个阿哥格格一同种痘观察。然而现在跟弘晥差不多大还没种痘的只有十八皇子,这孩子身体还一般,康熙想着再长几年,于是种痘就只有弘晥一个人。
作为母亲,面对这种情况张请冬自是着急,尤其是看着儿子幼小的身影,想着自己在陌生的地方对抗疾病,还要整整一个月,更是坐不住,遂提出也要跟着去。胤礽刚开始还劝几句,后来听福晋一通描述,也跟着坐不住了。他儿子虽然不算少,但真论起最喜爱的,也就是老四弘晥了。除了爱屋及乌,更重要的是这孩子也算自己手把手带大的,爱子之心并不比张请冬少,于是直接决定,小儿子干脆就留在毓庆宫种痘,左右他们这儿都是得过一次的安全人。
由于担心传染给襁褓中的阿雅,种痘地点索性安排在前院,张请冬跟儿子收拾东西跑到前殿惇本殿去住,惇本殿作为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自然也配置了床榻。平日与正堂有屏风相隔,太子在前面看书,母子俩于后方养病。
弘晥刚开始听说要独自去种痘还十分害怕,现在可好了,整日和阿玛额涅待在一起,他自幼便是个先天壮,身子骨极好,种完痘后只是微微发热,烧了两天很快便清醒过来。如今他睁开眼就能看见父母,三口人睡在一起,这对于出生于皇家,从小就在嬷嬷乳娘包围下独自生活的弘晥十分新奇。
以致很多年后,他依然能回想起这段日子,母亲抱着小小的自己,轻声讲述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故事,父亲在一旁处理政务,时不时看他们一眼,柔和的香气以及午后的阳光混在一起,构成了他人生中最温暖的记忆……
太子如此看重,手下人自然不敢怠慢,弘晥的种痘过程非常顺利,一个月隔离期后,弘晥就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不过张请冬千防万防,这小子还是半夜偷偷抓水泡,导致脸上留下两个疤痕。
皱着眉给儿子抹药,张请冬有些恨铁不成钢道:“说了几次了让你忍一忍,你看看现在,这麻点长大了要是下不去怎么办!”
“我看挺好,随皇玛法了,男人有的伤痕才威风。”弘晥小声反驳。作为经常跟着张请冬在后宫串门的吉祥物,他自然是见过康熙的,对这个天下身份最尊贵,甚至连阿玛都要听他的老人极为敬畏,所以现在有了同款更多的是高兴。
眼看把康熙都搬出来了,张请冬也不好说什么,狠狠点了下他的额头。
确定已经万无一失后,三个人终于解禁,张请冬第一时间去看了女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阿雅这么久没见到母亲,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瞧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伸出手要抱抱。
如此可给张请冬心疼坏了,哄了阿雅许久,看着女儿抽抽搭搭的小表情,感叹二胎真不好平衡,好在阿雅也是个懂事好哄的孩子,才一会儿功夫就重新与母亲熟络起来,张请冬找匠人给她做了玩具,小姑娘也很给面子,拿着带铃铛的小球坐在一旁摆弄。
“二格格老成持重,动必有方,果然是凤子龙孙,贵不可言啊。”乳母在一旁夸赞道。
果然是吉祥话谁都爱听,张请冬原本担心女儿太安静了,毕竟相比于从小跟个皮猴子一样的弘晥,阿雅确实不爱动,但现在被别人这么一夸,也觉得说不定孩子天生性格沉稳。主要也是身边没什么同龄的孩子,等再长大些带着她多出去转转,见见外人说不定能开朗些。
张请冬一边帮孩子谋划着,一边着手芝兰轩的内务。荷香兰香两个姑娘终归是要放出去了,原本打算生完阿雅,结果因着种痘又耽误了几个月。张请冬愧疚得不行,临别前又送了二人一套嫁妆,分别之时,众人都难受得不行。几个宫女家都在京城,往后还能再见,像知松知柏这些内侍,可能这一走就是一辈子了。好在有齐嬷嬷,保证经常会去串门给两边带话,大家才稍微好受些。
除此之外,还有件大事儿,弘晥明年该上学了,同时也意味着要住进阿哥所,每个月只有初一十五能回毓庆宫。
张请冬纵使心里有一万个不舍,也知道这是皇室的规定,况且阿哥所终究在宫里,她能经常让小太监往来,总比其他皇子福晋强上许多。只不过进了学,也属于迈向人生的新篇章,要准备的东西太多,即使提前大半年时间,张请冬也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有天太子突然询问她家中有没有什么与弘晥年龄相近的子侄兄弟,可以过来当哈哈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