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什麽凶。乐野咽回犟嘴的话,低头又瞅了瞅,才把裤子往上提,还不放心:
「万一虫子还在呢……」
凌唐转过身,低头瞅了一眼,抬脚,「啪」,踩死一只不知叫什麽的多足虫。
乐野见状,呼出一口气,赶忙道谢,又伸手往裤子上挠了两下:
「感觉有点痒,我鸡会不会被咬肿了?」
凌唐一米八六的个子,此刻看乐野跟小鸡崽似的,他低头,颇为严厉地训斥:
「说了几遍,讲文明!能不能别说什麽奶啊丶鸡啊的!」
乐野经过方才一番折腾,脸本就有些红,被这麽一训,更是红到了脖子,却也有些小脾气上头,仰着头同凌唐对视,说出的话不再欢快:
「那说什麽啊,我不懂,你教我撒!」
求教还理直气壮的,凌唐抬手给他一个脑瓜奔,让那双大眼睛不再水灵灵地望着自己,然後准备好好教导一番,但倏地哑口,不叫奶丶鸡的话,叫……
「热牛奶,外生殖器。上车!
第2章
二手路虎「嗡」地驶出,完美地传递了主人此刻不太美好的情绪。
凌唐乾脆戴上墨镜。
坐车的摇头晃脑哼着歌,他这个开车的快因被迫的几次一停一刹搞晕了头,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散心,然後心平气和地跟姥姥「说说」这些年的事,然後……可这车上的小乌鸦丝毫不让他安生。不过,快了,距离乡里还有六七公里。
这儿的胡杨没有泽普的好看,主要没能连成片,所以一旦少了壮观,就只剩下独属於秋天的凄凉和萧索了。
凌唐自认为,很少有这种萧索的情绪,可在今天下午,切切实实地沮丧起来。大概是因乐野的那句「名字好棒」,棒吗?他面无表情地想,他爸,他妈,这对夫妻自打他出生,就没给他这个人本身半点关注,一丝一毫都没有,与其说是叫「凌唐」的孩子,不如说是工具和垃圾桶。
旁边的人真是跟窗外的乌鸦一样,片刻都停不下来。此刻哼歌的嗓门更大了些,还一眼一眼地瞟过来,「咳咳」两声,终於耐不住寂寞再次开口:
「凌唐哥哥,你想知道我为什麽没念书吗?」
不是很想。
凌唐抬手推了下墨镜,没搭腔。
乐野也学着抬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墨镜,自顾自道:
「我从我出生开始跟你讲起哈……」
凌唐打断他:
「长话短说。」
乐野「噢」了声,彷佛一口气讲完要渴死他似的,拿起剩下的小半瓶矿泉水倒进嘴里,慢悠悠开口,长话短说的话,故事确实不长:
「妈妈生完我走啦,爸爸喝酒丶打人,不让我出门,也不给我办户口,村里干部来了好几次要帮忙,都被我爸赶走了。没有身份证丶户口本,所以我念不了书。」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极大,凌唐甚至摘下了墨镜,偏头看他好几眼,这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吗?合着他开车带了个黑户?
乐野倒是毫无情绪波动,还往嘴里扔了一颗巴旦木,嚼吧嚼吧:
「唔,我还能再多说点吗凌唐哥哥?」
倾听别人的苦难也是一种礼貌,凌唐自然答应:
「恩,说吧。」
小乌鸦立马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现在日子好过多了。今年夏天我本来快叫爸爸打死了,艾伊木奶奶拼死拦住了他,趁爸爸又一次喝醉,奶奶让我跟着一辆卖羊的卡车跑远些。
「她说我长大了,可以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
「我跟着车走啊走啊,就来到了南疆这个村子,村里要收玉米丶捡棉花的,我就求他们留在了这里,干了三个月的活,还得了不少钱呢。前几天我用别人手机给奶奶打电话,她说爸爸喝酒喝死了,正好我这边干完活了,回去给爸爸收尸,给奶奶钱,再给我自己办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