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贵女也偶尔行事放荡不羁的,但还从来没有闹出过这等未婚先育的丑行,这要是传扬了出去,她还谈什么彩耀门楣脸上有光,只怕走出去一辈子遭人戳脊梁骨!
送走了两位来者不善的师太后,李衡月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能被大肆传扬,一定要封口。
不论如何,首先要稳住有备而来的那两位师太,不能让她们再出去胡说。
所以李衡月毕竟还是将修缮金身的钱给出了。
回头,她与已经傻愣了的夫君商议后续的处置事宜,她认定:“那两个师太的话,可以信,但不能全信,现在夫君不能慌乱,我们先想个法子,让绪芳初回家。”
“对,”绪廷光的脑子现如今真是一团乱麻,完全没了平日里处变不惊的处事之风,料理这些内宅之事到底还是夫人的头脑与手段更清晰了当,他只好完全服从,“先将她弄回来,当面质问!”
绪芳初收到了一封家书。
彼时,陛下正从庖厨里出来,将热气腾腾的香酥鸡和乳酿鱼布好,打算招待她用饭,回眸却见她眉心轻蹙,似遇上了难题,压沉声线问:“怎么?”
绪芳初将家书拿给他看,陛下接过,掐在指尖,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墨痕一般的长眉也如出一辙地蹙了起来,“绪相病了?”
绪芳初点头:“说是病得不轻,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不能动弹,让我与阿姐请太医令通融,提前回家。”
信里描述的阿耶的症状,像是中了风邪。
“真病了?”陛下总有点儿不太相信。
绪芳初沉吟道:“我猜测是李夫人太思念阿姐,想出了这么一辙,我是捎带的那个。”
萧洛陵合上信,语气有些不稳:“既知是假,可以不去么?”
绪芳初遗憾告知:“这是孝道,是人伦啊,陛下总也不想让臣背负一个不孝之名吧?再说臣入宫也有大半年了,就这半年,拢共才出去两回,够尽心了,骡子还得喘两口气呢,臣是真吃不消了。”
“朕让你吃不消么?”
他突然幽幽怨怨地问,惊得绪芳初心跳骤乱。
“没有,陛下没有让臣……嗯对,陛下是让臣吃不消了。”
她总得让他知晓,他这人有多可恶。
“臣的身子已经没有一处是清白的,也没有一点儿好皮了,陛下您要看看么。”
他垂了眸光,许久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自我消耗,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绪芳初没法不哄着这人,虽然陛下是有口皆碑的英明神武,但保不齐会因情绪影响对前朝的决策,看看她都为了这个江山社稷操了多少心。
绪芳初踮起脚尖,嫣红的唇凑向他的颈边,蜻蜓点水地吻向了他的唇角,一触即分,脚后跟放落在地,盈盈的水眸瞬也不瞬地望着他,朱唇划开红浪。
他眼底的阴云忽然如被一只擎天巨擘拨开,露出一线璀璨的光泽,心脏急促地搏动着,怔然看向笑语嫣然的她,长臂将她揽抱入怀,严丝合缝相拥。
“阿初。”
“嗯。”
“朕是真的舍不得你。”
“我知道。”
“一天也舍不得。不,片刻也舍不得。”
她失笑:“那陛下不如将臣拴在您的蹀躞上,走到哪儿都把臣揣在腰间带着?”
本是玩笑,他却正经地思考了一番,随后下定论:“好主意。”
绪芳初失了言语,埋在他怀中,深嗅着他身体间清冽动人的冷柑的香气,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地骂,粘人精。
萧洛陵抱她深吸了几口,像是在将她的气味根深永固地拓印入脑中,拓印完了才依依难舍地问:“几时回?”
绪芳初道:“得和同窗们一起回吧?怎么也该初六了。”
“不行!”
“为何不行?”
“太久了,”某些人已经开始堂而皇之地耍无赖了,“既是早去,必然应该早回,迟则初三,朕必须在太极殿见到你。”
绪芳初心想,那这不相当于没有请假了么?
再说她早回来,太医署里都没有几个人,教习的医正们也都在家过年,她一个人,早回来能干什么?
可为了阿耶催命般的家书,她也只好答应。
“你是不是答应得不满?”
“没有啊。”
绪芳初一头包,倍感冤枉。
“为何不抱朕?”
绪芳初快要翻白眼了,她恨他矫情又粘人,恨他小气且抠搜,就三天的假期也不准还要讨价还价。
“臣手酸。”
“今日没做工,为何手酸?”
绪芳初终于忍不住了:“臣为何手酸陛下不知道吗,啊?”
萧洛陵怔了怔,忽忆起昨晚,在燕寝那张龙床的床围旁拉着她的手行事,耳根倏然有些发烧,他拥着怀中的女郎,哼笑了声:“谁让你突然来了月信。”
那来了月信,都是她的错吗?绪芳初气得脸都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