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得着这些年受的委屈,那些白眼,那些闲话,那句“不会下蛋的老母鸡”。摸得着去年嫁给他的时候,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摸得着知道自己怀孕那一刻,又哭又笑,抱着他说“我不是老母鸡”的时候。
那是她的孩子。
她肚子里这一团血肉,是她的。
第二天她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她妈一看这架势,啥也没问,先让她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才问:“咋了?”
她说了。
她妈听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他咋能这样?”她妈说。
“他有儿有女,他不缺。”她说,“他不缺,我缺。”
她妈拉着她的手,半天没说话。窗外头有喜鹊叫,叫得欢实,一声接一声。
“你想咋办?”她妈问。
她没吭声。
她想咋办?她不知道。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她得留着。可她要是留着,这婚咋办?老陈那边咋办?两个孩子咋办?他们处了大半年了,刚有点当妈的滋味,这孩子要是生下来,他俩咋处?
她不知道。
初春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还带着凉意。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
肚里那个,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吧?她想。还没成形呢,可已经有心跳了。
她闭上眼睛,那心跳她听不见,可她听得见别的。
听得见那年三十,前夫骂她的话。听得见婆婆在牌桌上跟人嘀咕,说“娶了个不会下蛋的”。听得见这些年的相亲对象,一听她情况,连面都不愿见。听得见老陈那天晚上说“趁早”。
她把眼睛睁开,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河那边是啥?她不知道。
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她得留下。
谁劝也没用。
老陈来接她的时候,已经是正月二十了。
他没进门,站在大门口,叼着根烟,也不抽,就那么叼着。她妈进去叫她,她隔着窗户看见他了,半天没动。
她妈说:“去呗,总得说清楚。”
她去了。
站在大门口,老陈把烟掐了,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孩子的事呢?”
老陈没吭声。
“我留定了。”她说,“你要是不能接受,咱就——”
“我没说不能接受。”
她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陈低着头,用脚碾那根烟头,碾了好几下,烟头都碎了。
“那天晚上我是糊涂了,”他说,“回去我想了,那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咱俩是两口子,你有啥我有啥,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她看着他。
“你少来。”她说,“你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老陈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我回去,闺女问我,阿姨咋走了。我说没事,过两天就回来。闺女说,爸,你是不是欺负阿姨了?阿姨对我们好,你别欺负她。”
她眼眶一热,偏过头去。
“小的那个也问,”老陈说,“问我阿姨去哪儿了。我说回姥姥家了。他说,那姥姥家有糖吗?我说有。他说,那让阿姨多住几天,回来给我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