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站在那里,手里的东西递不出去,又收不回来,尴尬得不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的事,”他终于开口,“是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李秀芬看着他。
三天前,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砸东西,吓得脸都灰了。三天后,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你怎么保证?”她问。
周建国又愣了一下:“我……我说话算话。”
李秀芬没说话。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太阳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门口的老槐树上,有几只麻雀在叫。
“周建国,”她说,“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你问。”
“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周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你没想过。”李秀芬替他说,“你以为打就打了,我是你媳妇,打了能怎么着?最多哭一场,闹一场,最后还是得跟你回去过日子。”
周建国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没说。
“但你没想到,我会砸东西。”李秀芬说,“你没想到,我会把你家值钱的东西都砸了。你没想到,我会走。你更没想到,你妈会吓得站在院子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周建国的脸又有点白了。
“你现在来道歉,是因为你知道错了?”李秀芬问,“还是因为你怕了?”
周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秀芬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站在太阳底下,拎着酒和水果,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慌乱,又从慌乱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建国,”她说,“我可以跟你回去。”
周建国眼睛一亮:“真的?”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说,你说。”
李秀芬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一字一顿:
“第一次打人,就是在试探底线。看我挨了这一下,会怎么反应。如果我忍了,你以后就会继续打。如果我闹了,但最后还是回去,你还是会打,只不过会挑我不那么闹的时候打。但如果我让你付出代价,让你知道打人的成本有多高——”
她顿了顿。
“那你以后想打我的时候,就会想一想。”
周建国站在那儿,手里的酒瓶差点没拿稳。
李秀芬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脸又变白了,看着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东西我会赔你。”她说,“电视机的钱,茶壶的钱,那些碗和盘子的钱,我会慢慢还。但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她从门框上起来,往屋里走。
“进来吧。”她说,“我爸在屋里,你自己跟他说。”
周建国站在门口,愣了半天,才迈步往里走。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李秀芬她妈在厨房门口择菜,是一把韭菜。他想起那天李秀芬走的时候,也在择韭菜,择了一半放在小板凳上。
他不知道那把韭菜后来怎么了。
可能是被扔了,也可能是被他妈包了饺子。
他没敢问。
一个月后。
村里有人问李秀芬:“秀芬,你那天怎么舍得砸那么多东西?电视机几百块,茶壶也几百块,你就不心疼?”
李秀芬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
“心疼。”她说,“怎么不心疼。”
“那你还砸?”
李秀芬把衣服抖开,搭在绳子上,拍了拍。
“大姐,”她说,“我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