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机舱尾端。
那里有一排靠近机尾的折叠座椅,之前一直处于陆玄精神力感知的盲区——不是真的感知不到,而是那个位置刚好被一堆堆叠的军用物资箱挡住了视线,他下意识地没有去特别注意。
物资箱的后面——
一个人影从折叠座椅上站了起来。
瘦。
很瘦。
瘦到白大褂挂在身上像是晾在竹竿上的一块布。
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白大褂,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飞行夹克,两层衣服搭配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极其违和的视觉效果——像是一个医学院的实习生闯进了空军基地。
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面是一双极其明亮的、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冷静光芒的眼睛。
那种光芒不是冷漠,也不是无情。
而是一种——观察。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预设立场的,将一切事物都当作标本来审视的——观察。
那双眼睛在看到陆玄的那一刻,弯了一下。
笑意。
极其真诚的笑意。
想你了,陆队长。
安卿鱼——
不。
等等。
安卿鱼不是一直在队伍里吗?
陆玄的脑子飞转了一圈——
安卿鱼一直跟着他们。从绿皮火车到跳车到直升机到运输机——他一直在。
那这个人——
陆玄再看了一眼。
白大褂。金丝边眼镜。瘦削的身形。
跟安卿鱼——几乎一模一样。
但,不是同一个人。
细节不同。这个人的头比安卿鱼长一些,尾微微卷曲,搭在后颈上。眼镜的款式也略有差异——安卿鱼的眼镜是圆框的,这个人的是半框的。脸型也稍有不同,这个人的下颌线更锐利一些,少了安卿鱼身上那种温和的学者气质,多了一丝——
刀片感。
最关键的是,他的白大褂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柄极其精致的——手术刀。
那手术刀的刀柄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些陆玄看不太清的细小纹路。纹路在机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而安卿鱼的手术刀——陆玄记得——是不锈钢的,没有花纹。
陆玄的目光在这个人安卿鱼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脸。
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大褂。
两副金丝边眼镜。
如果把他们并排站在一起——
普通人大概率会以为他们是双胞胎。
你是——
陆玄开口了。
那个人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机舱的冷光灯下闪过一道白光。
安卿鱼。
他的自我介绍简短到了极致。
然后他朝着迦蓝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你好。我是安卿鱼。陆队长的老朋友——算是吧。专业是外科解剖和生物结构分析。
他说外科解剖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说生物结构分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