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潮散开之后,街面上安静了大概二十秒。
安卿鱼蹲在一根倒塌的路灯杆旁边,两只手的指尖贴在水泥地面上,眼皮半阖,金丝边眼镜的右镜片上裂了一道纹——刚才着陆的时候磕的,他没管。
他在“听”。
不是用耳朵听,是用那些已经钻进地下管网的七万多只灰鼠的感知系统在“听”。
每一只灰鼠都是他布在这座城市地下的一枚棋子,它们沿着排水管道、煤气管沟、废弃的防空洞、甚至居民楼的墙缝——以一种近乎液态的度渗透进了紫色迷雾覆盖的区域。
七万多条细小的生命在黑暗中奔涌。
它们的爪子刮过潮湿的管壁,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那声音汇在一起,就像一场无声的暴雨正在地表之下倾泻。
陆玄站在安卿鱼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没催。
他知道安卿鱼需要时间来构建整个感知网络的拓扑结构——七万只老鼠不是七万个独立个体,而是一张互相连通的有机整体。每只鼠的嗅觉信号、触觉信号、甚至胡须对气流变化的微弱感应,都会通过安卿鱼的“鱼种”能力汇总到他的意识中枢。
这东西搭建起来需要几分钟。
但一旦搭好了——
就是一张活的地图。
一张会呼吸的、有血有肉的、覆盖了整个地下世界的活地图。
陆玄这边也没闲着。
他的右手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几十只拇指大小的灰色飞鸟从他的指缝中飞出,无声无息地升入了夜空。那些飞鸟的体型比麻雀还小,翅膀扇动的频率极快,在黑夜中几乎完全不可见。
分身。
极小型的精神力分身。
每一只飞鸟都携带着陆玄的一缕神念,它们的飞行高度维持在建筑物的屋顶平面以上——刚好能俯瞰街道而不至于被迷雾中的任何存在注意到。
它们散开的方式很有讲究——不是均匀分布,而是以陆玄所在的位置为圆心,螺旋形地向外扩散。
第一圈覆盖半径两百米。
第二圈五百米。
第三圈——一公里。
每一只飞鸟的视野都在陆玄的脑海中实时展开,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从空中俯瞰的全景画面。
空中侦察网。
加上安卿鱼的地下鼠群。
再加上陆玄自己的神念覆盖。
天罗地网这四个字不算夸张。
百里胖胖缩在一面残破的广告牌后面,两只手搓着胳膊。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冷——而是因为那股从迷雾方向渗过来的精神污染余波让他浑身不自在。
就像有人在用一根看不见的羽毛不停地挠他的后脑勺。
痒。
而且是那种你越想忽略就越明显的痒。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紫色的迷雾就在四百米开外,像一堵巨大的、半透明的墙壁横亘在那里。
迷雾的边界不是静止的。
它在缓慢地蠕动。
像一只巨兽在呼吸。
“老陆。”
百里胖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那些鸟——能找到那个贝什么来着?”
“贝尔·克兰德。”曹渊在旁边纠正。
“对,就那玩意儿——能找到吗?”
陆玄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向了安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