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鸡湖畔的夜风挟着一丝水汽,从宽阔的湖面上掠过来,带着一股子沁凉的润意。
湖边的石栏杆被岁月打磨得光溜溜的,上面偶尔凝着几粒水珠,在远处城市灯火的映照下泛出微弱的荧光。
三个身影沿着湖堤走着。
最前面的那个——圆滚滚的身材,走路一颠一颠的,脑袋上扣着一张粉红色的猪八戒面具。面具的猪鼻孔朝天翘着,两只大耳朵支棱在两侧,活像一头被人从庙会上偷出来的年画猪。
百里胖胖。
他一只手按着面具,另一只手不停地扯着面具两侧的松紧带,那种不舒服劲儿从他的动作里就能看出来。
“这玩意儿也太丑了吧——鼻子堵着我呼气都费劲——老曹你看看你的沙和尚——好歹是个光头和尚——我这猪八戒——出去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是去幼儿园表演节目的——”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塑料壳子憋出来的鼻音。
走在他身后半步位置的曹渊把沙和尚面具往上推了推,露出了下巴。棕黄色的光头面具配上他挺拔的身姿和腰间那柄黑炎直刀,确实比百里胖胖的猪八戒体面得多。
“面具是用来隐藏身份的,不是让你选美的。”
曹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硬,但中间夹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安抚。
“再说了,你那张脸本来就——”
他话到嘴边收住了。
百里胖胖瞬间炸毛:“本来就怎么?你说!你把话说清楚!”
“——本来就不需要面具也认不出来。你脸上肉太多了,换个型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你这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骂我?”
“安慰。”
“你的安慰方式有问题。”
走在最后面的迦蓝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戴着那张白色的狐狸精面具,琥珀色的瞳孔从面具的眼孔中透出来,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硬木弓挂在背后,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身体的恢复状况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又有了进步——至少走路已经完全不需要别人搀扶了,步子也稳了不少。
但她依然很安静。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的沉睡留下的习惯——或者说后遗症——让她对“闲聊”这种行为有一种天然的陌生感。
她不是不想说话。
是不太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插嘴。
百里胖胖抱怨完面具之后,忽然想起了一件正经事。
“唉——”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透过猪八戒面具的鼻孔喷出来,出了“呼哧”一声,像头真猪在喘气。
“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爹五十岁寿宴了。退休告别会跟寿宴合在一起办——规格搞得跟国宴似的——请了一大堆人——商界的、军方的、守夜人系统的——连总部的几个老头都要来——”
他说着说着,语气从抱怨变成了苦恼。
“这么大排面——我得送个像样的礼物吧?可我想了三天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百里家还缺钱?买个什么不行?”曹渊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钱的问题!”
百里胖胖的胖手在空中用力挥了一下,那个动作因为猪八戒面具的存在而显得格外滑稽。
“我爹什么都不缺。钱不缺、东西不缺、地位不缺。你送他金条他嫌俗,送他古董他嫌假,送他保健品他说自己身体好得很用不着——”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苦恼。
“我想了好几个方案——定制一把禁物级别的佩剑?太高调了,上面会盯着问来源。定制一幅名家画像?我爹说他长得不好看不想看自己的脸。买一栋海边别墅?他已经有七栋了——”
曹渊听着他的烦恼,沉默了两秒。
然后——
“去寺庙。”
百里胖胖的脚步停了一下。
“嗯?”
“你亲自去一座寺庙。跪下来。磕三个头。求一道平安符。然后把那道平安符用红布包好,系上你自己编的绳结——”
曹渊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认真的重量。
“亲手交到你爹手里。告诉他——这是儿子替你求的。愿您平平安安。”
百里胖胖的猪八戒面具后面——那双小眼睛——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