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前阵子私吞赋税、强占民田的旧账被翻出,闹得满城风雨,圣上震怒,下令夺俸禁足。
如今圣上仁慈,感念皇室亲情,法外开恩才得解禁。这对母女倒是一刻也等不得,急着出来显摆。
嘉岚县主掩唇娇笑:“唐侯爷和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
见唐云歌不语,她继续说道:“听说侯府养了个来历不明的落魄书生?那陆昭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客卿,竟敢呈上伪造的账册断我王府财路,真是胆子大得嫌命长!”
唐云歌指尖微微一颤,掌心里的平安符被她攥得更紧了些。
她松开崔氏的手,上前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县主此言差矣。”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是不卑不亢:“陆大人虽是侯府客卿,却是奉旨协助御史台清查。账册是真是假,圣上自有圣裁。县主在这佛门净地直呼其为‘伪造’,莫非是觉得,圣上,还没县主瞧得明白?”
“你!你少拿圣上来压我!”
嘉岚县主面色一变:“谁不知道陆昭是靠着巴结唐侯爷才在京城落足的?这种搬弄是非的小人,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奉之为座上宾!”
“县主说的是,先生确实没什么大本事。他不过是熟读大宁律例,恰巧翻到几页关于封地赋税和侵占民田的旧案罢了。县主有时间在这里求神拜佛,不如尽快还上欠缴的赋税才是正事。”
她语气不重,但每说一字便逼近一步,反倒逼得嘉岚县主连连后退。
唐云歌目光掠过裕王妃铁青的脸,语带嫌恶:“云歌担心,王府一直记挂着那点不该得的进项,下次御史台翻出来的,恐怕就不止是这点旧账了。”
“唐云歌,你找死!”
嘉岚县主被她说到痛处,气急败坏,没忍住抬手便是一掌挥去。
第33章惊变
唐云歌眼神一凛,灵巧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正欲对着宁嘉岚发作,一道温润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妃娘娘,县主,今日乃佛门净地,焚香祈福本为求个心安。若在此争执,扰了佛祖清修,怕是不美。”
众人循声望去,裴怀卿身着月白锦袍,缓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沙弥。
裕王妃见是他,强压下怒火。
裴家世代簪缨,裴怀卿最近又深得圣心,她不愿在此去招惹他。
裴怀卿走上前,先是朝裕王妃拱手行礼,而后转向唐云歌与崔氏,温声道:“唐夫人,唐姑娘,方才方丈大师同我在客堂交流佛法,大师请二位前去一叙,似有话要与二位说。”
这话来得恰到好处,分明是给唐云歌母女递了台阶。
唐云歌心领神会,忙拉着崔氏上前福身:“多谢裴世子。”
崔氏也趁机附和:“既如此,那我们便先去客堂了。王妃娘娘,县主,失陪。”
嘉岚县主见裴怀卿摆明了要护着唐云歌,气得脸色涨红,却被裕王妃暗中拉了一把。
裕王妃冷笑道:“既如此,便不打扰了。”
裴怀卿含笑颔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王妃娘娘若是诚心祈福,不妨移步大殿。听闻今日大师们亲自诵经,想来更能得偿所愿。”
裕王妃笑道:“世子所言有理。”
*
裴怀卿回到客堂去寻唐云歌时,她正立在廊下。
她望着一株斜倚出的红梅出神,眉目间那抹化不开的思虑,让她看起来精致得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他缓步走在唐云歌身侧,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雪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方才不过是寻了个由头让她们避祸,崔氏此刻正由小沙弥引着去后殿听经。
此时四周静谧,唯有两人相对而立。
“今日之事,多谢裴世子解围。”唐云歌敛去眸底深色,朝他盈盈一礼。
裴怀卿笑着回礼:“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何须言谢?”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沉香木匣,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年关将至,总归要有些意头才好。这是裴某送给姑娘的新年贺礼。”
匣子开
启,里面躺着一块羊脂白玉。
玉质细腻温润,雕成了一朵盛开的木兰花,花蕊处竟透着一抹天然的嫣红,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唐云歌目光一凝,随即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推辞道:“如此贵重之物,云歌断不能收。世子美意,心领了。”
裴怀卿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也不恼,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缘,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唐姑娘先别忙着拒绝。这玉佩,本不是我的东西。”
他转过身,语调悠长了几分:“家祖母在世时,常提起当年唐老侯爷曾舍命将受惊的裴家马车拦下,救了祖母的性命。这块玉佩是祖母当年的陪嫁,她临终前特意交代,若唐家有女承膝,定要以此物相赠,以全了当年的恩情。”
竟是这样的渊源。
唐云歌长睫一颤,抬眼看向他。
裴怀卿回头,语气却愈发温和:“今日我不过是代祖母了却遗愿。你若是拒了,不仅是拒了裴某的一片心,更是让九泉之下的老人家落个报恩无门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