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她低低地开口,“走吧,别让母亲她们久等了。”
柳文清见她低落的模样,反握住云歌冰凉的手,轻叹一声。
宫墙幽深,唯有谨言慎行。
凤藻宫内,宴席正式开始。
云歌坐在母亲崔氏身侧,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子里的一颗葡萄。
她只想安稳地度过这场宫宴,可目光却总是在不经意间瞥向上首。
陆昭,如今该称他为宁昭了,正坐在皇后左侧。
他今日穿着墨紫色大氅,领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在宫灯下流转着暗光,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面如冠玉,矜贵非常。
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边同命妇们说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席间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介绍给宁昭。
“昭儿,你也不小了,如今回了京,晋王府里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皇后笑得慈爱:“你瞧瞧,这些姑娘个个都
是模样出挑、性格温顺的大家闺秀,若有合心意的,只管告诉皇祖母。”
云歌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看着少女们含羞带怯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在心底泛起一阵酸意。
“说起来,云歌丫头与昭儿也是旧相识了。”
唐云歌闻言心头一跳。
皇后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地笑道:“本宫听说昭儿在唐府暂住过,你们朝夕相处,想必交情一定不一般?”
一时间,周遭的目光齐齐朝云歌看来。
那些眼神里,有探究两人私情的,更有嫉妒她近水楼台的。
唐云歌面色坦然,颔首朝皇后行礼:“回娘娘,殿下当时在府上多是与家父谈心,臣女与殿下并不相熟。”
皇后微微一愣,遗憾道:“那倒是可惜了。”
陆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翠玉盏,连头也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是一阵风:“皇祖母,孙儿在靖安侯府时一心忙于政务,如今想来,竟与唐姑娘没说上过几句话。”
这话撇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们之间当真只是一场再平淡不过的相识。
“也难怪。”
那名穿着鹅黄轻衫的姑娘掩唇轻笑,她是礼部尚书的嫡女林妙儿。
她话中有话地说:“我听说唐姑娘成日在医馆里忙活,接触的都是些粗鄙之人,想来与殿下也谈不到一块儿去。”
见唐云歌不回话,她继续说:“要我说,唐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千金之躯,干那些抓药看病的活计,也不怕没落了身份?”
席间响起几声低笑。
云歌原本不欲争辩,可听到她嘲讽医馆与百姓,心中那股傲气被激了起来。
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这位姑娘,我虽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人命重于泰山,百姓乃社稷之基石。治病救人若为低,那敢问姑娘,除了这满身绫罗绸缎,还有什么能自证高贵的?”
“你……”林妙儿脸色涨红。
“好一个百姓乃社稷之基石,说得好。”
忽然,一袭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状,忙不迭地磕头行礼。
皇上迈步而入,看向云歌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唐家丫头宅心仁厚,这身傲骨,倒是像极了你父亲。朕看这京中的贵女,就数你最有风骨。”
唐云歌听到皇上的称赞,连忙将头埋得更低:“皇上谬赞,云歌不敢当。”
宁昭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骄傲,随即又飞快掩去,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面孔。
“今日是家宴,大家不必拘礼,都坐吧。”皇上挥了挥手,气度从容地落了座。
“皇上说得极是。”皇后笑得和煦。
“云歌丫头打小就在臣妾跟前转悠,是我瞧着她长大的,臣妾一向最是欢喜这性子。方才那番话,听得臣妾心里也宽慰得很。”
皇后朝着崔氏道:“淑儿,若是得空,多带云歌入宫陪陪本宫,本宫这凤藻宫里,就缺个这么伶俐剔透的人儿。”
皇上在一旁捋了捋胡须,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朗声笑道:“朕也听说了,云歌丫头开的那间济春堂,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生意兴隆。听说去求诊的人络绎不绝,连国公夫人想讨个方子都要排队。”
这话引得席间贵女们又是一阵侧目,林妙儿的脸色更是青白交替。
云歌只抿唇浅笑道:“皇上谬赞了。其实医馆里都是白大夫在操持,云歌不过是当个掌柜,处理些杂事,当不得如此夸赞。”
宁昭坐在上首,垂眸饮了一口清茶,遮住了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赞许。
这场风波总算平息。唐云歌重新落座,轻抿了一口茶。
她忍不住悄悄抬眸,飞快地看了宁昭一眼。
只这一眼,便落入了襄王妃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