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云歌怔怔地坐在床边,手心还残留着梦里那种抓不住他的惊恐。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掀开被褥,跑去听月楼。
她想亲眼确认他平安。
可当她起身,心中对他的怨气生生拽住了她。
他昨日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怎么能轻易就揭过?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混乱的心跳,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听竹轩。
竹林幽静。
她坐在那张石凳上,那是他曾坐过的地方。
缓缓闭上眼,关于陆昭的点点滴滴,却像走马灯似的涌入脑海。
他手执书卷、逆光而坐,眉眼间偶尔会因为她的一句俏皮话而泛起极浅的涟漪。
他与她对弈时,明明算准了一切,却还是笑着摇头,任由她厚着脸皮耍赖悔棋。
她深夜回家,总能看到他立在回廊暗影处,提着一盏孤灯静静等她。
还有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他每日雷打不动穿过大半个京城为她带回来。
他眼底的温柔明明是那样真切,烫得她心尖发颤。
可昨日,他却口口声声说什么报恩、知己。
“骗子。”
唐云歌轻声骂道,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哭腔。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在她的手背上。
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也在替她鸣不平。
“云歌,云歌你在哪儿?”
一声清脆且焦急的呼唤打破了竹林的沉寂。
云歌擦干眼泪,起身看向来人。
一个身着利落青色短打的少女正快步朝她走来。
“白芷?”
云歌一惊,满心委屈化作了惊喜。
白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握住云歌的手。
“云歌!你怎的瘦成这样了?”
白芷红着眼眶,眼里满是心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歌。
“我在路上听说了侯府的事,快马加鞭赶回来,幸好老天爷保佑,侯爷和夫人都没事。可云歌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只是最近忙着府里的事,累着了。”
云歌强撑着露出一抹笑。
白芷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上。
片刻后,白芷眉头紧皱:“脉象沉郁,思虑过重,你这是心病!”
“你放心,我没事,休息几日就好了。”云歌怕她再问,拉着她坐下。
白芷见她不愿多谈,便顺着她的意,开始讲起这一路上跟随孙神医四处游历的见闻。
从塞外的孤烟落日到南方的烟雨,白芷说得绘声绘色,那些奇闻轶事像是一阵清新的风,暂时吹散了唐云歌心底的愁绪。
云歌听得入神,仿佛也跟着白芷的讲述,来到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云歌,我这次回来,带回了不少失传的药方,孙神医也夸我医术精进许多。我想好了,我想在京城开一家医馆。云歌,你觉得如何?”白芷握住云歌的手,眼睛亮得惊人。
眼前的人哪里还是白府孤苦无依的庶女,分明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女医官!
“开医馆,好主意!”
云歌用力握回她的手,语气坚定。
“我来帮你。你需要多少银子,需要什么铺面,我来替你张罗。”
就在两人兴致盎然地谈论医馆规划时,管家匆匆走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姑娘,有人送来一封信给您。”
“信?”
云歌狐疑地接过,指尖触碰到信封时,心尖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信封上不着一字,可那淡淡的松木香,分明与陆昭如出一辙。
云歌指尖发紧,急切地拆开信封,一张薄纸滑落。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清隽挺拔。